的不再是幽光,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暗,以及更加清晰、更加疯狂的嘶吼与啃噬声。
“它们在撞门…”范剑的声音嘶哑,“从‘里面’撞!那些‘收藏家’…他们不是在防御鬼门,他们是在…帮里面的东西开门!甚至可能在引导!”
“计算‘门’完全开启时间!评估冲击范围!”支离厉声命令,尽管她自己也知道,面对这种神话级别的现象,计算可能毫无意义。
“无法精确计算!但根据门缝扩大速度和冲击强度模型推测…最多半小时!冲击波将席卷至少半径五百公里!规则污染将不可逆转!这片区域将彻底化为‘阴间’的一部分,并与门后世界建立永久连接!”乙柒的声音带着绝望。
半小时。
鬼门大开,吞噬世界。
“蜂巢的支援呢?!”陈墨急问。
“最近的快速反应部队,全速赶来也需要四十五分钟!”支离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来不及了!”
又是一次更猛烈的撞击!这一次,左侧门扉的边缘,崩裂开一道明显的缺口!一股由纯粹怨念、冰寒死气、以及扭曲法则凝聚而成的灰黑色洪流,如同溃堤的污水般从缺口处汹涌喷出!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现实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留下一片片虚无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胡乱抓挠。那片区域的“规则”在死去,在塌陷,在变成通往虚无的孔洞。
世界崩溃,从鬼门缺口处开始。
观测站内,绝望蔓延。
陈墨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洪流,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鬼门,灵魂深处的判官笔震颤得几乎要脱鞘而出。这一次,不是渴望,而是…愤怒?悲伤?还是一种面对同类(如果规则书写工具也有同类概念)被滥用、被扭曲、被用于打开不应开启之门的悲鸣?
他忽然感到腰间皮套一轻。
判官笔自行飞出,悬浮在他面前。笔身不再冰冷,而是散发出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辉。笔尖处,一点极其凝聚、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秩序的光芒在闪烁。
一段模糊的、破碎的、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昏暗的大殿,巨大的书案,堆积如山的卷宗…
一个背影,握着这支笔,在某种非纸非帛的载体上书写…
书写的内容模糊不清,但那种感觉…是在定义边界,是在划分阴阳,是在建立秩序,将混乱纳入规则…
然后…断裂,破碎,笔坠入尘寰…
而那扇门…本该被书写下的“永镇”二字,残缺了…
“它在…给我看…”陈墨喃喃道,眼中银光流转。
支离、刘备、陶人士兵都看向他,看向那支发光的笔。
“陈墨?”支离的声音带着惊疑。
陈墨抬起手,握住了悬浮的判官笔。这一次,握住的不是工具,而是一段沉重的责任,一段破碎的传承。
“那扇门…不该开。”陈墨的声音异常平静,灵魂的剧痛仿佛离他远去,只有笔尖传来的、渴望“补全”与“修正”的冲动无比清晰。“判官笔…它的一部分‘规则’,本就该用于‘界定’和‘镇封’这类东西。它记得…它原本的‘职责’。”
他看着那喷涌着毁灭洪流的鬼门缺口,看着那些在洪流中若隐若现、试图挤进来的畸形阴影。
“现在书写‘永镇’…太晚了,我的力量也不够。”陈墨缓缓说道,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豁出一切的觉悟。“但或许…可以写点别的。比如…”
他举起判官笔,笔尖对准鬼门缺口,对准那喷涌的毁灭洪流,也仿佛对准了门后那无数撞击的、贪婪的存在。
他的灵魂开始燃烧,刘备的仁德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陶人士兵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远古的战魂之力化作最炽热的燃料,涌入他的身躯,汇向笔尖。
“以残笔之身,承未竟之责。”
“以此世之锚,立暂时之界。”
“我判——”
陈墨用尽全部的灵魂、意志、以及此刻与笔完全共鸣的认知,对着那毁灭的源头,对着那扇正在洞开的禁忌之门,一字一顿,书写下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决绝的“判决”:
“此门内外——”
“时空迟滞,万法凝淤!”
“阴阳暂隔,出入…两难!”
笔尖银芒暴涨,化作一道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的秩序之光,划破被灰雾和黑暗笼罩的天际,精准地命中鬼门崩裂的缺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时间,在鬼门附近,仿佛真的“凝淤”了。
喷涌的洪流速度骤减,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撞击声变得沉闷而缓慢。门扉的扩大、裂缝的蔓延,都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这不是永久性的镇压,甚至不是强大的对抗。这只是用尽所有力量,以判官笔的残缺权柄为引,强行书写下的一条“临时规则”——一个强力的“减速带”,一个脆弱的“隔离层”。
为这个世界,为蜂巢的援军,争取最后一点点…
喘息之机。
银光消散。
陈墨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倒下,被刘备的虚影勉强托住。判官笔光芒黯淡,笔身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细微裂痕,落回他毫无知觉的手中。
鬼门依旧矗立,撞击依旧在持续,洪流依旧在渗出。
但速度,慢了下来。
支离看着监测屏幕,上面的数据显示出鬼门开启速度下降了接近70%!
“他…做到了?”范剑不敢置信。
“临时性的。”乙柒快速分析,“规则强度在持续衰减,估计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分钟!而且对他的灵魂负荷是毁灭性的!”
二十分钟。
支离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陈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扇被银光暂时“粘住”的鬼门。
她抬起头,看向正竭力维持虚影不散、同样消耗巨大的刘备,看向眼窝火星几乎熄灭却依然挺立的陶人士兵,最后看向所有在震动与绝望中坚守岗位的观测站成员。
“二十分钟。”支离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全站,冷静得可怕,“足够援军进入冲击范围,发动第一轮远程规则打击。足够我们…调整所有能量,准备在‘减速’失效的瞬间,给那扇门,和门后的东西,一次迎头痛击。”
她走到平台边缘,隔着裂纹密布的玻璃,凝视那扇仿佛支撑着天与地、正在与银光角力的鬼门。
“传令全站:进入最终防御与反击模式。”
“目标:鬼门关。”
“任务:在它彻底洞开、吞噬世界之前——”
“把它,给我砸回去!”
荒原上,灰雾翻腾,鬼门嗡鸣。
观测站内,灯光全红,能量咆哮。
而昏迷的陈墨手中,那截残破的判官笔,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散逸的、来自鬼门的灰败气息,以及陈墨灵魂深处流淌出的、某种带着决绝意志的猩红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