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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断头台(六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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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

    “爸爸说……爸爸说,那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那块地……那块地当时的买入价就是那个数字的三倍……”

    真理子离着皋月几米远,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而且,爸爸说金丸先生那边应该还会有办法的……他说只要再等几天,等风头过去,银行就会放款的……所以,能不能……能不能再稍微……”

    “刺啦——”

    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划过玻璃。

    皋月停下了动作。

    她将画笔扔进旁边的洗笔筒里,浑浊的污水瞬间被染成了黑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真理子。”

    皋月转过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那种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掉进陷阱却还在试图挣扎的猎物。

    “你父亲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一步步走向真理子,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以为,他还在跟我谈生意?”

    “他以为,他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皋月在真理子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倒映着真理子惊恐的脸。

    “大泽议员今天的国会质询,你看了吗?”

    真理子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应该回去看看。”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刀,直接插进了真理子的心脏,“就在刚才,三井、住友、富士,三家主力银行已经正式宣布,冻结对艾佩斯集团的所有授信。”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真理子浑身一颤,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你们家连一张支票都开不出来。意味着所有的债主都会在明天早上堵在你们家门口,搬走你们家最后一张椅子。”

    “而东京地检特搜部……”

    皋月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替真理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他们的逮捕令已经签好了。之所以还没发出来,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真理子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嘶哑。

    “等这块肉烂透。”

    皋月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一旦逮捕令发出,你们家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到时候,那块地就不再是你们的资产,而是‘犯罪所得’。它会被没收,被拍卖,变成国家的国库收入。”

    “而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你的父亲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你,将背负着巨额债务流落街头。”

    “你想度过那样的余生吗?”

    真理子的腿软了,她顺着桌沿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那……那怎么办……救救我,皋月,救救我们……”

    “没错,西园寺家是唯一能救你们的人。”

    皋月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漫不经心地调着色。

    “因为只有我们,敢在这个时候,用现金,买下那块‘带毒’的地。”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你们偿还银行的紧急债务,足够你们买几张去海外的机票,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这是最后的‘体面’。”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三十分。

    “告诉你父亲。”

    女巫开始宣判了。

    “今晚十二点。这是最后期限。”

    “如果十二点前,我看不到签字盖章的转让协议出现在我父亲的桌案上……”

    皋月的手腕一抖,一抹鲜红的颜料涂在了画布上,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么,这笔交易取消。”

    “你们就抱着那块地,去监狱里过冬吧。”

    ……

    深夜,十一点。

    世田谷区,江崎宅邸。

    曾经灯火通明的豪宅,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客厅里一片狼藉。名贵的古董花瓶摔碎在地上,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佣人趁着夜色偷偷打包了值钱的小物件,从后门溜走了,连大门都没关严。

    江崎社长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开,衬衫上沾满了酒渍。他的头发凌乱,眼神浑浊,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听筒,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嘟……嘟……嘟……”

    电话那头是一阵漫长的忙音。

    那是金丸信办公室的专线。就在昨天,那个号码的主人还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好兄弟”,承诺会保他周全。

    “咔哒。”

    电话接通了。

    江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回光返照。

    “金丸先生!我是江崎!求求您,银行那边……”

    “江崎桑。”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金丸信那熟悉的大嗓门,而是一个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秘书声。

    “干事长正在休息。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江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前倾,死死地抓着听筒。

    “好自为之。”

    “嘟——”

    电话挂断了。

    那一瞬间,江崎社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弃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钱包,一块用脏了的抹布。

    “爸爸……”

    真理子站在楼梯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西园寺家送来的协议书。她的眼睛哭肿了,声音沙哑。

    “西园寺同学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江崎抬起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那份如同卖身契一样的文件。

    那上面开出的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简直就是抢劫,是趁火打劫。

    但是……

    他环视着这栋即将被查封的房子,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除了这份协议,他已经一无所有。

    如果不签,明天等待他的就是冰冷的手铐和无尽的审讯。签了,至少还能活着。

    “把笔给我。”

    江崎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颤抖着手,从真皮沙发的缝隙里摸出那枚象征着公司最高权力的实印。那枚印章曾经盖在无数价值连城的合同上,而现在,它将盖在自己亲手葬送家业的文件上。

    他将协议铺在满是酒渍的茶几上。

    在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白手起家的三十年,想起了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这个国家的顶层。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啪。”

    印章落下。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咔嚓!”

    断头台落下了。

    ……

    一九八八年九月十五日,凌晨零点。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书房的电话准时响起。

    皋月接起电话。

    “大小姐,拿到了。”电话那头是远藤专务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江崎签字了。土地产权证书和公司印章都已经在我手里。”

    “很好。”

    皋月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款项打过去吧。既然答应了,就要守信。毕竟,我们是正经商人。”

    “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打款。”

    “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嘟。”

    电话挂断。

    皋月慢慢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了书房一角的长桌前。

    那里平铺着一张巨大的、详细到街道的东京都城市规划图。

    在地图的右下角,东京湾的那片蓝色海域中,标注着几块刚刚填海造陆完成、还是一片空白的“埋立地(填海地)”。

    那是台场。

    被称为“第13号地块”的区域,此刻在地图上显得孤零零的,周围没有任何配套设施。

    皋月伸出手,从桌边的棋罐里,两指夹起了一枚云蛤磨制的白色围棋子。

    棋子温润冰凉。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13号地块”上。也就是刚刚从江崎家手里抢过来的、沾满了丑闻和黑金的土地。

    “啪。”

    一声脆响。

    白色的棋子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地块的中心。

    在那片灰暗的地图上,这一抹白色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一种圣洁的霸道。

    “现在。”

    皋月的手指轻轻按在棋子上,缓缓摩挲着。

    “它是干净的了。”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也将那枚白子映照得如同一颗在此刻降生的星辰。

    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雷声,轰鸣着碾过东京的上空,仿佛是一个旧时代崩塌的回响。

    皋月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漫天的大雨。

    “狩猎愉快。”

    她轻声说道。

    黑夜中,西园寺家这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再次吞下了一块肥美的血肉,然后餍足地眯起了眼睛,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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