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绝境之中,凶兽被彻底激发的、最原始的狩猎本能!
他不再后退,不再闪避。
就在王癞子扑到身前,那带着腥风的双手即将抓住他肩膀的刹那——
聂虎动了!
动的,不是手,不是脚。
而是整个身体的重心,和一股自双脚扎根大地、经由脊椎节节贯通、最终凝聚于双肩的、沛然莫御的沉凝之力!
“虎踞”桩功的精髓,在这一刻,被他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发到极致!他双脚仿佛与脚下冻土融为一体,腰胯一沉,身体如同磐石,又似一张被拉满的、紧绷到极点的强弓!
“虎掀”!
这不是招式,而是一种“势”的运用,一种力量的传导和爆发方式!源自“虎形”中,猛虎遭遇正面扑击时,以腰背为核心,骤然发力,将扑来之敌猛地“掀”开、甚至抛飞的动作真意!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王癞子合身扑来的巨大冲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聂虎那骤然下沉、紧绷如铁的双肩和胸腹之间!仿佛撞上了一堵突然从地下升起的、厚重无比的石墙!
聂虎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由蜡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血雾在空中弥漫,带着刺鼻的腥气。他双脚下的冻土,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得向下塌陷了寸许!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然而,他,没有退!没有倒!
反而,借着这股撞击之力,他下沉的腰胯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向上、向前一“掀”!那股源自大地、经由身体转化、混合了王癞子冲撞之力的、狂暴而凝实的劲道,如同火山爆发,轰然顺着他的脊背、双肩,反向作用在了王癞子的身上!
“呃啊——!”
王癞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怒涛拍岸般的巨力,从对方那看似单薄的身体中爆发出来,狠狠撞在自己的胸口!他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胸口剧痛欲裂,眼前一黑,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向后“掀”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他已彻底失去平衡,口中鲜血狂喷,四肢胡乱挥舞。
而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石雕般、承受了全部冲击、喷血后脸色已惨白如鬼的聂虎,眼中那冰冷的光芒,再次爆闪!
“虎扑”!
在将王癞子“掀”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自身也因反震而气血逆冲、几乎要瘫软的瞬间,他竟然,再次强行催动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气血和精神!
他没有扑出,因为距离不够。
但他的右腿,那只一直牢牢钉在地上、此刻却因“虎掀”的反震而微微发麻的右腿,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弹起!不是踢,不是扫,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迅猛、带着弧线的轨迹,如同猛虎扑食时,那隐藏在前爪之后的、致命的一记“虎尾剪”!
“虎剪”!
这一下,不再是之前的“剪尾”反啄,而是真正的、融合了“扑击”之势的、势大力沉的侧向鞭打!目标是王癞子那因为倒飞、而完全暴露出来的、右侧腰背空门!
“啪——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也更加令人牙酸的爆响!
聂虎的右脚脚背,如同钢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癞子右腰背靠近脊椎的位置!骨骼碎裂的声响,即便在喧闹的场中,也清晰可闻!
“啊——!!!”
王癞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倒飞出去的身体,被这一记“虎剪”抽得凌空改变了方向,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头下脚上地,栽下了土擂台!
“噗通!”
沉闷的落地声。王癞子摔在台下冻硬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面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和身下迅速洇开的一小滩暗红色血迹,证明他还活着,但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甚至……可能脊骨已断,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擂台上,聂虎保持着右腿侧踢的姿势,僵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了腿。
“哇——!”
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淤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摇晃起来,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血液奔流的轰响。他知道,自己就要倒下了。
但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转过了身。
面对着台下,那一片死寂的、无数道或惊骇、或敬畏、或复杂、或茫然的目光。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穿过了人群,看到了满脸泪水、几欲晕厥的林秀秀,看到了心痛如绞、老泪纵横的孙伯年,看到了神色复杂的阿成,看到了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王大锤……
然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似乎是一个……笑?
一个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极淡的笑纹。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缓缓地、软软地,向后倾倒。
“虎子!”
“聂郎中!”
孙伯年和阿成几乎同时惊呼,不顾一切地冲向擂台。
而台下,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卷起台上的尘土和血迹,呜咽着,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无声的、关于坚韧、狠厉与惨胜的挽歌。
虎扑,虎掀,虎剪。
三招已过。
擂台犹在,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