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这么一次,牧师安排农事官在教堂休息后,便离开了。
他没有待在教堂。
阿米尔走下台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喜欢在外面走走,以往,面对的都是愚昧的农夫,和他们畏缩的模样,远远的就让开道路,即使不得不碰面,他们也要停下脚步放下手上的活问好,久而久之,阿米尔就不太喜欢离开教堂了。
而现在,看到村民眼里的虔诚,与对主宰的向往,阿米尔能真实的感受到他们的变化,而这都是麦田里的‘神迹’带来的。
主宰的目光投向了这里。
相比恐吓村民、夜晚在村庄里游荡扮作鬼怪,甚至魔女……这才是真正的布道。
相对的,对‘神迹’再临的期望更紧迫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管事家附近,本就离教堂不是很远,牧师也没注意,他内心思索着,不断复盘着今年甚至去年的一切。
究竟……
该做什么……
察觉到没有带神典,阿米尔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肩膀,转身往教堂的方向回去。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入夜的古尔达村庄很宁静,月光没有被乌云遮蔽,清辉洒下。
教堂里还亮着微弱的光。
在侧堂里,矮桌上放着一个烛台,火光照耀下,农事官克劳狄、教堂牧师阿米尔、村庄管事威利、书记员蒂姆、警役头子杰夫全都在。
村庄的巨头坐在一起,这只是一次简单的碰面,主要收割顺利与否,有没有出什么问题,以及大致的估算……
等到禾垛脱粒,收进谷仓后,届时瓦伦汀执事也会前来,那时才是开始掰扯的时候。
老威利的儿子伯纳德站在角落,这是他首次参加,那里暂时还没有他的座位。
“天气太热,有六个农奴倒下了,喝过了圣水,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恢复。”
说话的是警役杰夫,对于领主公地上的活,总是最优先的,如果农奴的人手不够了,别的农夫就要来顶上。
克劳狄静静听着,只是六个而已,农奴是小事,不过‘圣水’这个词让他抬了抬眼皮,他又想到那个受伤后一夜康复的农夫,虽然牧师说是那个农夫足够虔诚,才引神恩治疗。
“阿米尔阁下,主宰赐予的圣水……”
听见农事官的话语,阿米尔牧师轻轻摇头:“主宰在上,会庇佑这些可怜村民的。”
“主宰在上。”克劳狄抬手按了一下肩膀,而后转向书记员,既然说到这里,他也想知道那个受到眷顾的农夫如何了,‘神迹’究竟收获多少。
书记员翻开手上的记录,放在桌上凑近了烛台,映着微弱的光辨认,其实他记得,但农事官阁下问起,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这样更稳妥。
随着书记员将杰恩家的收获说出来,克劳狄轻轻抽了口气,不由看向一旁的牧师。他记得,那个农夫的耕地大多是贫瘠、偏僻的位置,有一小半甚至是这些年开垦出来的荒地。
这一刻,就连管事威利、警役杰夫、还有书记员,全都转过头,目光齐齐落到牧师脸上。
密不透风的房间很闷热,压抑且沉闷,烛光微微摇晃,映出阿米尔牧师肃穆、庄严的神色。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肩膀,低吟道:
“……主宰万能。”
没有人看见桌下他另一只握紧的手掌。
农事官克劳狄沉吟着,开口转开了话题,上次的经验告诉他,有些问题对神职人员是不能问的,对方也是不能回答的。
如果能回答的话,阿米尔自己已经说出来了,而不会像这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