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起来了。
临走的时候,秦浩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用旧军装裹着的东西,打开来是块太原战役时用的怀表,表壳磨得发亮,指针还在走。
“这是我当年挡弹片时揣的,你带回去,搞科研的时候看时间用,别误了播种期。”
李青玉塞给他一包干辣椒,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说道:“江西湿冷,你回去用这个炒肉,驱驱寒,你爹说你上上次来就冻得直搓手。”
她把秦墨白送到门口,看着四周没人,才低声说道:“你爹说上面的决定快下来了,你回去好好干你的事,别惦记我们。”
秦墨白拎着怀表和辣椒,走出家属区的时候,风里带着樟树叶的香气,还有远处车床的嗡鸣。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间红砖平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凌晨的光,从门缝透了出来,秦浩正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又赶紧缩回屋里,怕被人看见。
他知道,秦父说的“等上面的决定”不是空话,是压在旧军装里的怀表,是墙上的军功章,是王副主任的信,是所有人的盼头。
就像他种的甘麦8号,虽然现在还在土里,但总会等到抽穗的那天。
他摸了摸怀里揣的怀表,指针还在滴答走,和西北试验站的真空泵的嗡鸣、首都部委的广播声、军工厂的车床声,混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秦墨白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车回来,从南昌到武汉,再到兰州,最后晃到长掖站的时候,裤腿上还沾着江南的红泥,袖口蹭的棚膜碎屑混了层煤烟灰,倒比出发时还像“河西的科研疯子”。
李如松开着那辆突突冒蓝烟的机动三轮在站外等他,老远就喊:“秦墨白!你可算回来了!胡主任下周就到基地,陆部长天天蹲在试验站门口念叨你!”
秦墨白先把行李拎回军分区后勤部,陆部长正蹲在煤炉边烤馒头,看见他就把半块焦香的馒头塞过来,接过王副主任的亲笔信扫了两眼,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浓茶晃出来。
“好!太好了!王副主任发了话,省军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下周就给江西军分区拍电报,你爹娘的事稳了!”
他又压低声音补了句,道:“胡主任这次来,特意提了要听你作物研究中心的汇报,还有牧区的发电棚、耐候膜的事,你赶紧把材料捋顺,别掉链子。”
秦墨白把一路攒的“宝贝”掏出来,给朱曼彤买的醴陵釉下彩瓷碗,印着红梅,比她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缸精致十倍;
给秦语秋的透明玻璃弹珠,里面裹着朵小红花,小姑娘念叨了半年的玩意儿;
还有萍乡的干辣椒、江南农技干部给的“南优2号”杂交水稻种,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陆部长捏了捏辣椒,笑着骂道:“你小子,出去一趟倒学会带特产了,赶紧回农场吧,你媳妇和妹妹天天扒着门口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