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5章 三个小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触碰。

    那一刻,霍砚礼突然想起了霍峥之前的话——

    “我在叙利亚见过她。她冒着炮火转移儿童。”

    “砚礼,你看轻了怎样一个人。”

    原来不只是“见过”。原来他们在战地就有过交集,可能共同经历过生死。那种经历锻造出的信任和默契,是他这个只在和平商界打拼的人无法理解的。

    包扎完毕,霍峥拍了拍宋知意的肩:“好了。待会上去让医生再看看。”

    “谢谢小叔。”

    下午四点二十,一行人终于回到山脚的停车场。救护车和家族成员的车都等在那里,现场一片混乱。

    “思琪!晨晨!”大伯母周静和二伯母林宛如几乎同时扑上来。

    “妈……”霍思琪抱着母亲大哭,“是大嫂和小叔救了我们……”

    赵雨桐也被家人围住,泣不成声。

    霍母快步走到宋知意面前,看到她手臂上渗血的纱布,脸色一沉:“医生!快来!”

    “妈,我真的没事……”宋知意想拒绝,但霍母已经拉着她走向救护车。

    医生重新为宋知意处理伤口时,霍母就站在旁边看着。当看到那道被岩石划开的伤口时——不算深,但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霍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孩子,受伤了也不说。”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真的不严重。”宋知意平静地说。

    “严不严重医生说了算。”霍母转头问医生,“需要缝针吗?”

    医生仔细检查后摇头:“不用,伤口比较干净,消毒包扎就好。但要注意防水,按时换药。”

    处理完伤口,宋知意从救护车上下来。霍家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大伯霍振邦看着她,郑重地说:“知意,今天多亏了你。这几个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的。”宋知意的回答依然简洁。

    二伯母林宛如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知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思琪要是出了事,我……”

    “二伯母放心,思琪没事,休养几天就好。”

    霍晨和霍明轩也走过来,两人对着宋知意深深鞠躬:“大嫂,谢谢你。”

    “不用这样。”宋知意扶起他们,“以后徒步要跟紧队伍,注意安全。”

    她的语气平静温和,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但两个年轻人听得格外认真。

    不远处,霍峥点了支烟,对身边的霍砚礼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她。”

    霍砚礼沉默地看着被霍家人围在中间的宋知意。她依然平静,依然从容,但此刻的霍家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审视和挑剔,而是真心的感激和尊重。

    “她不需要刻意讨好谁。”霍峥吐出一口烟雾,“她只要做她自己,就足够让人敬佩。”

    霍砚礼想起三年前在民政局的那天。他提出五年之约时,她只是平静地说“好”,然后转身离开。

    那时他觉得她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是贪图霍太太这个头衔。

    现在他才明白,她答应的“好”,是真的觉得这个婚姻无所谓。因为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的心里装着更广阔的山河。

    救护车要开往医院了。宋知意对霍砚礼说:“我去医院陪思琪她们检查,您……”

    “我跟你一起去。”霍砚礼打断她。

    宋知意愣了愣,点点头:“好。”

    车上,两人并排坐着。夕阳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温暖的光影。

    宋知意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湿发贴在额前,看起来疲惫却依然沉静。

    霍砚礼看着她,突然开口:“你的背包里,为什么随时准备着那么齐全的急救装备?”

    宋知意睁开眼睛,想了想,说:“习惯了。”

    “在战地养成的习惯?”

    “嗯。”

    “总是这么……准备周全?”

    “有备无患。”她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在有些地方,一次疏忽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霍砚礼想起霍峥的话——“那块弹片离脊柱只有两厘米。如果再偏一点,她现在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他喉咙发紧,想问:你背上那道疤,现在还疼吗?

    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有些伤口,不适合在这样的时候提起。

    车驶向医院。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层被镶上金边,美得惊心动魄。

    霍砚礼看着窗外的天色,突然很想知道——

    在那些战火纷飞的日子里,她看到的夕阳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这样美?

    美到让人忘记伤痛,忘记危险,只想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宋知意睁开眼,准备下车。

    “宋知意。”霍砚礼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霍砚礼说,声音低沉,“为今天所有的事。也为……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宋知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用谢。”她说,“这是我该做的。”

    她推开车门,走进医院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霍砚礼坐在车里,没有立即跟上去。

    他在想,在她心里,“该做的”和“想做的”,到底有多少重叠?

    而他,又有没有可能,从“该做的”范畴,慢慢走进“想做的”世界里?

    也许很难。

    也许要很久。

    但看着医院门口那盏亮起的灯,霍砚礼突然觉得——

    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等待。

    哪怕只是等到她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他。

    那一眼,就足够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