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得很。”
“因为她本就金贵。”周元朗仍跪着,声音沙哑,“陛下,臣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道理,臣只知道——谁能让我活得像个活人,谁就是好人。萧大人让我背不疼了,腿能走了,梦里不再喊兄弟的名字了。这样的人,不该被规矩挡住。”
殿内再度安静。
萧婉宁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因常年握针略显粗糙,指甲修剪得极短,掌心还有几处薄茧。这是双干活的手,不是绣花的手。
这时,皇帝忽然问:“萧婉宁。”
“臣女在。”
“你可愿入御医之列?”
她抬头,直视龙颜:“若陛下恩准,臣女愿竭尽所能,为朝廷效力,为百姓治病。”
“那你可知,一旦入列,便不再是普通医户女子。你要参与宫廷诊疗,要随召入宫,要为皇室成员把脉用药。稍有差池,便是杀身之祸。”
“臣女明白。”
“你也知道,宫中不乏嫉妒之心,朝中更有权谋之争。你若留下,必成众矢之的。”
“臣女亦知。”
“可你还愿意?”
她深吸一口气:“医者治病,不分贵贱。能多救一人,便少一分遗憾。臣女所求,不过是以己所学,活人性命。至于荣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起身。
满堂哗然。
他缓步走下玉阶,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她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目光如炬。
“你可知朕为何犹豫?”他低声问。
她摇头。
“因为你是女子。”他说,“可也正是因为你是个女子,却能做到男子做不到的事,朕才不得不信你。”
他转身,面向群臣:“传旨——”
众人屏息。
“自即日起,擢升医户女萧婉宁为太医院御医,秩正七品,赐‘济世仁心’匾额一方,准其随时入宫问诊,参与军民医疗改制事宜。另,兵部所奏《军中医典》增补案,准予施行。”
圣旨落定,满堂肃然。
唯有周元朗猛地磕了个头,颤声道:“谢陛下!臣替北境三万将士,谢陛下开恩!”
萧婉宁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谢恩,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扶住。
是霍云霆。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一手托着她肘部,力度刚好,既不让旁人看出逾矩,又能稳住她身形。
“别硬撑。”他极轻地说,“我知道你想挺直腰板谢恩,可你手指都在抖。”
她咬唇,没看他,只低声道:“我没事儿。”
“你有事儿。”他依旧轻声,“你昨晚又熬夜改方子了,眼下青了一圈,今早喝粥时差点打盹。你以为我没看见?”
她愣住。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这时,皇帝已回到宝座,挥袖道:“今日事毕,诸卿退下吧。”
众人依次退出。
周元朗临走前特意停下,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好好干。往后边关将士的命,可就靠你这双手了。”
她用力点头。
待殿内只剩三人——皇帝、霍云霆、她。
皇帝忽然道:“霍云霆。”
“臣在。”
“你护她多年,今日她终得正名,你可安心了?”
霍云霆看向她,目光温和却不失锋利:“臣只盼她平安。名分不过是虚的,活得好才是真的。”
皇帝笑了笑:“你们两个,倒是般配。”
霍云霆未答,只将手按在刀柄上,姿态恭敬。
皇帝又对萧婉宁道:“朕允你入御医之列,非因私情,实因国需。望你不忘初心,莫负苍生。”
“臣女谨记。”她深深一拜。
“去吧。”皇帝摆手,“新官上任,有的忙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霍云霆叫住。
“等等。”
她回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来:“这是御医通行令,以后可自由出入东华门。晚上别贪黑,我会让巡值的校尉留意你的灯笼。”
她接过,触手微凉,铜质厚重,正面刻“太医院御医”,背面印“奉旨行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昨夜。”他说,“我就知道,今天一定会用上。”
她笑了下,把令牌收进药箱夹层。
“谢谢。”
“不必谢。”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再看你被人拦在宫门外,冻得嘴唇发紫。”
她心头一暖,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启禀陛下!不好了!刘公公……刘公公在乾清宫晕倒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太医们都说……都说怕是中毒!”
殿内三人神色俱变。
皇帝猛地站起:“哪个刘公公?”
“司礼监掌印……刘瑾!”
霍云霆眼神骤冷,当即拔刀出鞘三寸:“臣请即刻前往乾清宫查案!”
“慢着。”皇帝抬手,“既是中毒,首要救治。传萧婉宁随行,速赴乾清宫诊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犹豫,背上药箱,快步向前:“臣女遵旨。”
走出大殿时,风突然大了起来。
吹得她裙裾翻飞,药香四溢。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确认它还在。
然后迈步前行,脚步坚定,一步未停。
霍云霆落后半步,默默跟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条并行的影子,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