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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巨港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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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呢?”

    林阿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敢去问村里打听,当地人或许有好人,但是林阿四知道坏人更多。

    林阿四猛地打了个寒颤,拉起弟弟妹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在小跑。

    “阿哥,我们去哪儿?”妹妹带着哭腔问道。

    此时林阿四脑子里只有一个地名,巨港,他知道那是荷兰人划出来的华人聚集地,这是眼下似乎唯一能有一线生机的地方。

    “去南边。”林阿四声音苦涩,“去巨港。”

    林阿四不知道巨港有多远,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甚至不知道到了那里又会怎样。

    但他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三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茫然与恐惧,踉踉跄跄地离开村庄,沿着向南的土路一路狂奔而去。

    向南的路上,林阿四遇到了很多逃难的华人家庭。

    有像他们一样只剩下孩子的,有搀扶着老人的,有推着破车装载着可怜家当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疲惫和深深的绝望。

    林阿四紧紧拉着弟弟妹妹,不敢松手。

    他们没有吃的,就学着别人挖路边的野菜根,喝浑浊的溪水。

    晚上,蜷缩在路边的树下或废弃的窝棚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啜泣和叹息。

    几天后,突然有人高喊道,

    “到了,前面就是巨港!”

    然而,巨港并没有带来希望,这里似乎比路上更加混乱。

    河岸边、空地上、街道两旁,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临时窝棚和茫然无措的人群。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臭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气息。

    到处是哭声,找不到家人孩子的哭声,妇人失去孩子的哀嚎,老人无家可归的悲叹,伤者痛苦的呻吟。

    许多人目光呆滞地坐着,望着浑浊的河水或阴沉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荷兰政府的旗帜还在一些建筑上飘扬,但军警的身影稀疏,他们对这片华人难民的海洋显得漠不关心。

    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华人志愿者或小团体在分发稀粥,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难民,那点援助杯水车薪。

    林阿三拉着弟弟妹妹,站在巨港边缘的泥泞空地上,看着眼前这片充斥着哭泣与绝望的避难所。

    妹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问道,

    “阿哥,我们。。。到了吗?”

    林阿四看着眼前这片比家乡废墟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弟弟妹妹的手,仿佛那是仅剩的、还能感受到的温度。

    林阿四带着弟弟妹妹,在空地边缘,用捡来的破木板、树枝和几块肮脏的布条,勉强搭起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蜷进三个人的窝棚。

    这就是他们新的“家”。

    市面上的印尼纸币几乎已成废纸,林阿四怀里那几张邻居硬塞的零钱根本救用不出去。

    还好,一些尚有余力的华商联合起来,在难民营边缘支起了几口大锅,每日向逃难至此的同胞施粥。

    尽管每人每天只有一顿,米粒也少的可怜,但那碗冒着热气、飘着些许米香的稀汤,却成了无数像林阿四一家这样的难民,在绝望中挣扎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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