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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
废弃砖窑在城西十里坡，早就塌了半边，荒草丛生。沈重带人赶到时，雨已经下了小半个时辰，把地上的泥泞泡得发软。
“是这儿。”褚云指着窑口，脸色很难看。他一身粗布衣裳湿透，脸上还抹着泥灰，混在沈重带来的斥候队里，几乎认不出来。
沈重一摆手，两个斥候猫腰钻进窑洞。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沈重和褚云对视一眼，跟着进去。
窑洞很深，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火把光照亮角落，韩铁弓蜷在那里，身下一大滩暗红的血已经半凝固。人早就凉透了。
“死了至少两天。”沈重蹲下，手在尸身上按了按，“致命伤在背后，一刀捅穿肺叶。但死前……”他掰开韩铁弓紧握的右手，掌心露出半截被攥得变形的箭头，“他拔了箭，想反击。”
箭是军制三棱破甲箭，但箭杆上的标记被刮花了。
“不是淮安卫的。”沈重声音发沉，“是边军用的制式。”
褚云没说话，蹲下身仔细检查韩铁弓的尸体。衣裳破烂，多处刀伤，左手小指被削掉一截——是旧伤，不是这次打的。但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绸缎。
他小心翼翼掰开手指，扯出那角绸缎。巴掌大小，染了血，但还能看清上面繁复的云鹤纹。
“顺昌绸缎庄的货。”褚云声音发哑，“上个月他们新出的花样，叫‘云鹤呈祥’，一匹要卖三十两银子。”
沈重接过绸缎看了看，又环视窑洞。地上有拖拽痕迹，墙壁上有刀劈的豁口，角落里散落着几块碎砖，砖上有新鲜的碰撞痕迹。
“他被追杀到这里，力战不敌，逃进窑洞，对方追进来，在这里杀了他。”沈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方至少五人，都是好手。但韩铁弓临死前，抓下了其中一人身上的绸缎。”
褚云小心翼翼地将那角绸缎收进油纸包：“他最后传信说，在顺昌仓库外闻到火药味。现在他死在这里，怀里揣着顺昌的绸缎……”
“顺昌有问题。”沈重斩钉截铁，“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两人退出窑洞，雨还在下。沈重带来的三十个斥候分散在周围警戒，人人披着蓑衣，但眼神锐利如鹰。
“褚兄弟，周同知的意思是什么？”沈重问。
“查仓库。”褚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要快。韩铁弓失踪三天，对方很可能已经在转移东西了。”
沈重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顺昌绸缎庄在码头东侧，前后两进，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仓库。仓库高墙，有护院看守，平日进出货都在后巷。我们的人盯了三天，发现他们夜里走货频繁，都是从后门出，往码头方向。”
“有多少护院？”
“明面上八个，分两班。但暗哨不清楚。”褚云顿了顿，“韩铁弓最后的消息说，仓库地下可能有暗窖。”
沈重盯着草图看了片刻，抬头：“今晚就动手。子时，码头宵禁，正好。”
“会不会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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