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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卫凌的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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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呛人。力士们正在将烧焦或浸湿的卷宗搬出,分门别类放置。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搬出的、散发着焦味的册簿,最后落在西侧那几排被熏得乌黑的书架上。

    “这里存放的是什么?”她指着那片区域问。

    旁边一个负责清点的书吏连忙回答:“回指挥使,主要是景和三到七年,兵部与各地驻军、卫所的往来文书副本,还有部分粮秣调拨的存档。”

    兵部。

    往来文书。

    粮秣调拨。

    周望舒心头蓦地一沉。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问:“全都毁了?”

    书吏擦了擦额头的汗:“烧了一小部分,大部分是被水淋湿了,有些字迹恐怕会洇开模糊,整理起来需费些功夫。”

    “仔细清理,能挽救多少是多少。”周望舒吩咐完,转身走出库房。

    卫凌跟在她身后,语气依旧充满自责:“是属下巡查不力,管理疏忽,才酿成此祸。请指挥使责罚。”

    周望舒在院子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卫凌。

    晨光熹微,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额角的汗珠,眼底的血丝,还有那无比真挚的沉痛表情。他的飞鱼服下摆还在滴水,站在污水中,姿态放得极低。

    太完美了。

    完美的失职,完美的愧疚,完美的现场处置。

    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

    “烛台倾覆?”周望舒重复他的话,语气平淡,“档案库的烛台,每日闭库前必有专人检查熄灭,何人如此疏忽?”

    “属下已将那值守的力士扣下,正在审问。”卫凌立刻回答,“定会严查到底,给指挥使一个交代。”

    “是该严查。”周望舒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卫凌紧握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手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蹭过。“卫同知亲自救火,辛苦了。手怎么了?”

    卫凌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止住,坦然摊开手:“不妨事,救火时被崩裂的木屑划了一下。”

    周望舒看了一眼那道伤痕,没再追问。

    “清点完毕后,将损失名录报给我。另外,”她顿了顿,“库房值守、巡检章程,重新拟一份。再出纰漏,就不是责罚那么简单了。”

    “属下明白!”卫凌深深一揖。

    周望舒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仿佛不经意般回头,瞥了一眼库房西侧那排被熏黑的窗户。

    阳光正从东边升起,斜斜照过来,将那排窗户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火是寅时起的。

    烧的是兵部往来文书和粮秣调拨存档的区域。

    发现得“及时”,扑救得“迅速”,损失“可控”。

    值守力士“疏忽”,烛台“意外”倾覆。

    卫凌亲自指挥救火,并为此“请罪”。

    所有的环节,都严丝合缝,合情合理。

    就像昨夜旧漕运码头上,那场无人知晓的交接。

    就像那截被换走的铜管,那袋留下的金铢,那枚不起眼的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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