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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圣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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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众人领命而动。

    卫凌却独自走回偏厅,在陈珩的尸体前站了会儿。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淡色的勒痕。

    “蠢么?”他低声自语,像是问尸体,又像问自己。

    马蹄踏过御街青石,声音在宫墙间回荡,闷如擂鼓。

    周望舒在宫门前勒马。

    晨光已彻底撕开雾霭,落在朱红宫门上,晃得人眼晕。她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太监,抬步往里走。

    玄色披风扫过汉白玉阶,沾着城外带回来的晨露。

    “周指挥使。”陈鉴存已在殿前候着,脸上是惯常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陛下刚下早朝,在暖阁等您。”

    “有劳公公。”

    而冯森等人只能等在外面。

    周望舒解下腰间佩刀,交给殿前侍卫,跟着陈鉴存往暖阁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廊外有鸟雀鸣叫,啁啾几声,又倏地飞远。

    “周指挥这趟差事,办得辛苦。”陈鉴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王阁老今日在朝上,可是发了大火。说锦衣卫夜闯相府,惊扰内眷,有违国法。”

    周望舒目不斜视:“锦衣卫奉旨办案,何来惊扰?”

    “话是这么说。”陈鉴存笑了笑,“可王阁老毕竟是首辅,又是您生父。这父子相争的戏码,朝野上下,都看得起劲呢。”

    周望舒脚步微顿。

    她侧头看向陈鉴存:“陈公公也觉得,这是戏码?”

    陈鉴存迎上她的视线,笑意淡了些:“咱家不敢。咱家只是提醒周指挥——这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话落,暖阁到了。

    陈鉴存推开门,躬身退到一侧:“周指挥,请。”

    暖阁里,宣德帝没坐在御案后。

    他倚在东窗下的软榻上,手里端着盏青瓷茶碗,正低头吹着浮沫。晨光透过窗纸,在他明黄常服上铺了层浅金。

    “臣周望舒,参见陛下。”

    周望舒跪下行礼。

    宣德帝没抬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开口:“起来吧。陈珩死了?”

    “是。”周望舒起身,垂手而立,“寅时三刻,在城郊别庄自缢。但臣查验尸身,发现蹊跷。”

    “说。”

    “脖颈有两道勒痕。一道浅,走向平,似被人从后勒过;一道深,斜向上,是吊死所致。且死者右手指甲缝中,嵌有月白色丝线,系江南软烟罗,非其衣物所有。”

    周望舒语速平稳,将别庄所见一一陈述。

    包括西窗破洞,窗台湿泥,后门发现的软烟罗碎片。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素帕包裹的丝线和布料,双手呈上。

    陈鉴存接过,放到宣德帝手边的矮几上。

    宣德帝放下茶碗,捏起那缕丝线,对着光看了片刻。

    “软烟罗。”他轻笑,“今年江宁织造进贡了十二匹,朕赏了后宫六匹,余下六匹,三匹赐了安王妃,两匹给了陈国公夫人,还有一匹……”

    他顿了顿,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心头一紧。

    “还有一匹,赏了永嘉公主。”宣德帝将丝线丢回帕上,“公主上月及笄,嫌颜色太素,转手送了人。”

    送给了谁?

    周望舒没问。

    她知道皇帝不会说。

    “王瑾安那边呢?”宣德帝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可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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