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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槐花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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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妙雪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裴叔夜能这般安然坐在此处,本身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只淡淡应了个“嗯”字。

    话题似乎就此断了线。

    他们如今早就不是能互诉衷肠的关系,不过是因为共同寻获海婴留下的要紧物证,才不得不继续这段同谋。

    若徐妙雪此趟只是为确认一切顺利,此时便该起身离去。

    可她却鬼使神差地,在裴叔夜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裴叔夜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唇瓣几不可察地启合,最终却仍是化作了无声的静默。

    白日的晴空直至日暮都十分澄澈,此刻正从天际开始,缓缓浸入一片深邃的蓝。未尽的霞光似流金遍洒,这一点光彩的调剂,便像在研不开的浓墨中滴入一滴蜜,将这干巴巴的氛围,也调和得温柔了些。

    徐妙雪大剌剌地一甩裙摆,翘起腿,从案几上取过一只倒扣的青瓷杯,自顾自斟满。

    她闲聊着扯出话题:“你说四明公这老狐狸,手段真是多!那棺材看守得铁桶一般,竟还能让他钻了空子。”

    “你怕了?”

    “笑话!”徐妙雪最受不得这般激将,重重将杯盏往桌上一掼,“姑奶奶我让他一局罢了!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裴叔夜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徐妙雪的动作,见她接连三杯酒下肚,忽又开口:“既然不怕,借酒浇的什么愁?”

    “你管呢?”

    “难不成……你是来安慰我的?”

    “你这铁石心肠的人,你配吗?”徐妙雪立刻激烈地反击,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那你不会是来嘲笑我的众叛亲离吧?”

    “这是你应得的。”

    裴叔夜笑了一声,意料之中的嘲讽,苦涩之中还有一丝亲切。

    院中的家槐,前几日竟又开了花。

    今岁雨水太过殷勤,前阵子花信将至时偏遇台风过境,满树花苞被风雨卷去大半。原以为这一季再无花事,谁知这几日,剩下的花苞竟又慢悠悠地舒展开来,在枝头缀起零星的白。

    夜风过处,细碎的花瓣簌簌而下,像一场迟来的雪,轻轻落在肩头。

    “我只是在想,幸好我两手空空的来,输了不过就是烂命一条,赢了便是赚道,可若处在你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下心,割舍掉已经拥有的一切。”

    徐妙雪慵懒地撑着下颌,她的声音低下来,短暂显露的情绪像是一缕远方飘来的空灵歌声,风一样握不住。

    裴叔夜垂着眸,他没有去看她。

    她是在试图理解他吗?

    不要这样。

    这只会加深他的罪恶感。

    一个无情的人,不需要被理解。

    最安全的状态,就是孤身一人,当那个冷酷的执棋者。

    “不必像我一样,”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后,裴叔夜才回答她的话,“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他们都是那场战争中遗落的孤魂,十数年如一日,无法从硝烟之中走出来。

    可惜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活在太平年月里。那些人眼里没有烽火。他们两人走在人群里,就像个异类。

    异类和异类之间,是无法抱团取暖的。

    他们的棱角永不贴合。

    哪怕短暂地同路过,也不代表什么。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终点,是敌人,他们永远会将最大的精力放在前方,而不是身边。

    那些曾经的缱绻,只是号角吹响前的葡萄美酒而已。

    他们都心知肚明彼此之间的鸿沟,但人不是每一个夜晚都要厉兵秣马。

    偶尔也可以犯犯糊涂,与那个自己讨厌得牙痒痒的人把酒言欢。不为任何算计与阴谋,也无法吐露什么真情实感,只是这样,喝喝酒。

    月华如水。

    醉得七倒八歪的徐妙雪最后一次举起酒杯,瓷杯在空中划出摇晃的弧线,轻轻撞上裴叔夜的杯沿。清越的撞击声里,她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执拗,喃喃道:“我们会赢的。”

    说罢,她便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裴叔夜醉眼朦胧地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槐花落了满头。他下意识抬手想为她拂去,抬手时却见自己的发上、肩上也都是白色的花。

    倒像是……共白头。

    他的手颤巍巍地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吱呀——”

    推门声打破了这片静谧。琴山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下,唇瓣微动似要禀报。

    裴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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