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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朱阁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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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将她与所有贵女隔离开,但问起来,就说楚夫人是贵宾坐上席,没人会刨根问底地说破——这是她们惯用的路数了,用最体面的手段排挤人,偏偏也挑不出错处。

    但徐妙雪是个无赖啊。

    你要说上席,徐妙雪也跟你较真地掰扯掰扯上席的事——怎么她就不能坐上席?

    徐妙雪话说得很重,甚至搬出了“布政使司右参议”的名号,这么一问,谁都答不上来,总不能明着承认她们在排挤楚夫人吧?

    大家都是要脸的人,这么龌龊的心思谁都不可能第一个承认。

    徐妙雪乘胜追击:“这酒我还就不去敬了,你让她楚夫人过来敬我,否则——就是你们王家看不起裴大人。”

    徐妙雪这么一闹,王家赶紧去雅间将楚夫人请出来,传话的侍女满头大汗地叮嘱楚夫人千万不能得罪裴六奶奶,定要多给她几分面子。

    楚夫人心下了然是怎么回事,顿觉万分舒坦,没想到自己这个难堪的境地被徐妙雪这么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甚至徐妙雪还将矛头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这样楚夫人的出现便是席间所有人的救星,而非一个庸俗的商户。

    碰杯之时,楚夫人悄无声息地给徐妙雪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会心一笑。

    徐妙雪舒一口气,回头去看裴鹤宁——而终于不再是众人讨论中心的裴鹤宁竟然离开了宴席。

    徐妙雪一来是早就注意到了楚夫人不在席面上,觉得王家实在是欺人太甚,想帮楚夫人一把,二来是大家都抓着裴鹤宁不放,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也是难熬,想借个机会转移话题,没想到裴鹤宁离席了。

    出去散散心也好,徐妙雪并没有多想。

    裴鹤宁一离开嘈杂的宴席,便让吴家的小厮将吴怀荆喊了出来,约在望海楼顶楼的凭栏处。

    吴怀荆微醺而至,月华洒在他竹青湖绸直裰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时,自带三分风流倜傥。他见是裴鹤宁,语气欣然:“宁妹妹近日总避着我,连送去的踏青帖子都石沉大海——今儿总算愿意见我了?”

    夜风拂过裴鹤宁的鬓发,她却顾不得寒暄,径直诘问:“你方才宴上为何与那舞伎眉目传情?可是瞧上她了?”

    她的声线紧绷,似琴弦欲裂。

    吴怀荆一怔,靠近几步,不以为然地轻笑道:“不过酬唱几句,何必当真?只是酒局上一时兴起相和,亦是一桩雅事。”

    轻描淡写的话,显得裴鹤宁的当真格外可笑。

    她被满腔的委屈冲昏了头脑,情窦初开的少女即便知道眼前之人绝非良人。可依然执拗地想在这一刻得到一个满意答案。

    “楚玉,你当真想娶我吗?”

    楚玉是吴怀荆的字,荆楚之地产美玉,而他看上去正是如玉一般的翩翩公子。

    裴鹤宁唤他小字时,便觉得将一片美玉郑重地捧在手心。

    “当然了。”他答得那样真切又笃定。

    “那你答应好的提亲之期已过,又是为何?”

    “家父近来繁忙,稍微耽搁几日而已。”

    “那你时常宿醉甬江春呢?又是怎么回事?”

    裴鹤宁心急又莽撞——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急切的逼问,只是想得到一句实话。

    少女自然是想要一句漂亮的实话。

    可实话往往都很从丑陋。

    酒意上涌,吴怀荆蹙眉露出几分不耐:“宁宁,谁还没有三两红颜知己?本就是人人都有的风雅之事,何须小题大做?”他语气渐冷,“原以为你是懂事理的大家闺秀,怎也如此不识趣?”

    裴鹤宁霎时怔住——原是她成了不识趣、胡搅蛮缠之人。

    泪珠倏地盈睫,在月色下泫然欲滴,梨花带雨之态楚楚动人。

    吴怀荆见她这般情状,心下又软,借着酒意凑近低语:“男人的应酬不过逢场作戏,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

    只见月色朦胧,海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远处潮声隐隐如低诉。四下无人,唯有望海楼高处的纱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暧昧昏光。吴怀荆只觉得怀中人泪眼盈盈,吐气如兰,借着几分酒劲她一时情动难抑,便伸手欲揽她肩颈,俯身要吻。

    裴鹤宁没想到吴怀荆会动手动脚,一被他滚烫的手触碰到,浑身便止不住地发抖,她脑子一空,下意识一把将他推开。

    她吴怀荆却轻笑一声,语气暧昧:“既约我至此孤男寡女相见……你不正是期盼如此吗?”

    裴鹤宁羞愤交加,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掴在他脸上。

    啪,一声脆响,似是惊涛拍岸,拍碎一地美玉。

    不,那根本不是一块美玉,破碎时她才发现,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面歪歪扭扭地爬满了肮脏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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