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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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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船上的人早已各谋发展,互不相关,可他郑家要是垮台了,那牵连的可就是他四明公了。

    他四明公如今是无官一身轻,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他未必在乎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那位大人……向来谨慎得很。

    郑桐故意点了那位大人,便是告诉四明公,同样的话,他也可以跑去那人面前说一遍,可这多少会驳了四明公的面子。

    果然,四明公神色微有凝肃起来。

    郑桐心下一喜——看来这番话奏效了。

    郑桐并不觉得真有什么“复仇团队”,他将最近的风波更多的归咎于运势倒霉所致——毕竟近来日日有人登门观赏他新买来的画,将他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让他多少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终于已经被宁波府的贵族圈层接纳。

    只要有贵人出手,助他渡过难关,他郑家就能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

    四明公沉吟许久,道:“老朽心中有数了,往后你若有事,直接去寻恭用。 ”

    这开的口子,便让郑桐看到了巨大的曙光——那就说明,他郑家的事,四明公愿意插手了!郑家又重新找回了靠山!

    而不久之后的郑桐就会知道,真相还真叫他歪打正着编对了,最复杂的谜底其实就藏在最简单的谜面里——他将要错愕得捶胸顿足,恨自己与真相擦肩而过,只是此刻,他还在为自己灵机一动的智慧沾沾自喜。

    郑桐如释重负地叩拜,告辞。

    待人走后,四明公久久坐于太师椅上,似在思索。

    “恭用,你且说说看。”四明公忽然开口。

    冯恭用猛地回神,恭敬道:“郑桐经商一路顺风顺水,近来只是屡遭了些挫折,便乱了阵脚。此番危言耸听,怕是病急乱投医,所言至多三分可信。”

    “三分……”四明公眯起浑浊的老眼,“也够叫人寝食难安了。你可还记得,当年裴叔夜翻出陈三复行刑卷宗惹出的风波?若非老夫及时出手……”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余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是,孩儿这就去调查,若那匠人真有遗孤在世上,引她出来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四明公却不置可否,半晌道:“研墨……先给那人去封书信罢,毕竟是他的事。”

    “他和那匠人有过交集,就怕是奔他去的。”四明公似是自言自语,低喃一句。

    四明公取过狼毫笔尖,在砚边轻轻一掭,墨汁顺着笔锋渗入宣纸纤维,字迹如铁画银钩。待墨迹稍干,老人将信笺对折三叠,取出一枚象牙裁刀,沿着折痕压出凌厉的直线。

    “火漆。”

    冯恭用立即捧来铜盏,内盛朱砂混着蜜蜡的赤色漆块。四明公持银匙在烛火上稍加烘烤,熔化的漆液滴在信笺封口处,形成一枚殷红的圆斑。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巧的铜印,在漆上重重一压——印纽作蹲狮状,正是独属于杭州府衙内堂的凭信,而内堂之中,尽是执掌一省刑名钱粮的诸位宪台大人们。

    而三日后的徐妙雪,正踩着宁波府城外泥泞的官道奔波。她浑然不觉自己就像暴雨前低飞的蜻蜓,即将被一场倾泻的风云围猎。

    刚到三浦村,不久之前还咆哮如狂兽的飓风,竟在顷刻间销声匿迹。

    小渔村里,天穹低垂如一口倒扣的铁锅,泛着一种诡异的铅灰色。分明飓风就要来了,海面却平滑如镜,黑得瘆人,仿佛底下蛰伏着什么庞然巨物。

    远处的云层翻卷成漩涡,中心透出一小块惨白的天光,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漠然俯瞰人间。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徐妙雪知道这是飓风的风眼,是灾难暂歇的假象,她得尽快找人才行。

    于是——不断往高处撤离的村民们看到一个女孩逆着人流,挨个询问是否见到过一对母子,母亲应是生病了。

    但村民们都困惑地摇摇头——没见过。

    直到有一个热心的大姨想起了什么:“哦——!你问的是不是前阵子刚来的那个后生?就住在村尾废弃的老屋里,也不怎么爱跟人说话,偶尔出来做些零工,是为家里的病人挣药钱。”

    “是!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要不就在老屋里——要不就撤到山上的庵里了——”那妇人指了指远处村落一间孤零零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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