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深处、空间褶皱、被大战摧毁的废墟之下,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他“看”到了地底深处枯竭的灵脉残骸,看到了被毒血污染的泥土,看到了无数掩埋在焦土下的尸骨与破碎法器,也“看”到了几处散发着微弱、混乱灵气波动的区域,疑似古修洞府废墟或小型天然灵眼,但早已被反复搜刮,空无一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向更远的、未被战火完全波及的区域延伸时,忽然,在营地东北方向约八十里外,一处被标注为“鬼哭林”(曾是“腐骨沼泽”外围一片危险林地,如今已被妖魔占据大半)的边缘地带,一处极其隐晦的、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一种奇异“生”与“空”交织属性的空间涟漪,触动了他的“道感”。
那感觉,就像平静水面上一个即将消失的、细微至极的涟漪中心,又像是完整画布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略异的针尖小点。
“空间褶皱?还是……秘境崩碎时遗留的微型碎片?”林晚心中微动。这种地方,往往因为空间异常,与外界半隔绝,有可能保存下一些未被战火与搜刮波及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朝着那个方向飘然而去。混沌道体与虚空步结合,让他移动时毫无声息,气息与天地自然相合,那些游荡的低阶魔物甚至未曾察觉有一道身影从它们感知的边缘掠过。
八十里距离,不过片刻即至。眼前是一片被暗绿色毒瘴笼罩、树木扭曲怪异的林地,许多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狰狞的枝干指向天空。林地上空,弥漫着淡淡的、与当年“星坠岛”有些相似、却微弱混乱千百倍的空间波动残留。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大战,且被某种空间力量波及过。
林晚来到那处空间涟漪波动的源头——一片看似普通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乱石堆。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混沌真炎微不可察地流转,轻轻点在一块毫不起眼的、半埋在泥土中的灰白色石头上。
“嗡……”
石头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扭曲崩散的淡灰色光门,凭空浮现。光门内传出一种荒凉、古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气息,与外界格格不入。
果然是依附于主空间的一个即将溃散的微型亚空间碎片!看其波动频率与残留气息,极有可能与当年“星坠岛秘境”的崩塌有关,是被撕裂甩出的一小片“残渣”,勉强维持了数年,如今也到了崩溃边缘。
林晚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光门。
眼前景象变幻。这是一个仅有数丈方圆、高不过两丈的狭小空间,四壁是不断流动、明灭不定的灰蒙蒙雾气,构成空间的“墙壁”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消散,回归混沌。空间内光线暗淡,地面是某种坚硬冰冷的灰白色岩石,寸草不生。
然而,就在这狭小空间的中心,一小片不过尺许见方的区域,岩石缝隙中,竟然顽强地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
一株高约半尺,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青玉色,生有九片狭长叶子,每片叶子的尖端都有一个小小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乳白色光点——正是陈玄心心念念的“九窍还魂草”!看其年份与灵光,虽非极品,却也足有五百年以上火候,药性充沛。
旁边,还有几块散落的、鸡蛋大小、通体温润、内部隐隐有青色云气流转的鹅卵石——青阳暖玉!虽然体积不大,品质也非顶尖,但用作药引,绰绰有余。
更让林晚注意的是,在这几株灵草与玉石下方,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天然形成了一些极其细微、却暗合某种玄奥韵律的淡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正在随着空间的崩塌而迅速黯淡、消失,但就在它们彻底湮灭前的一刹那,林晚的混沌道体与混沌真炎,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悸动,无关能量,无关物质,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或“信息”的残留印记。仿佛这片即将消散的亚空间碎片,在它存在的最后时刻,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泄露了一丝源自其“母体”(星坠岛秘境,或者说,这方小世界的创造规则)的、关于“界限”与“飞升”的、破碎而模糊的“低语”。
林晚没有时间仔细体悟。他迅速上前,以混沌真炎包裹手掌,小心翼翼地连土带根,将三株“九窍还魂草”完整取出,又捡起那几块“青阳暖玉”。就在他将最后一块玉石拿起时,整个微型空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四壁灰雾剧烈涌动,崩溃速度骤然加快。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退出光门。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瞬,那淡灰色光门剧烈扭曲,随即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彻底溃散消失,原地只留下那片乱石堆,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
手握带着泥土芬芳的灵草与温润玉石,林晚立于“鬼哭林”边缘的夜色中。他微微闭目,回味着刚才那刹那即逝的、关于“界限”与“飞升”的规则悸动。虽然信息破碎不堪,难以解读,但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此界的“飞升”之谜,与秘境的创造、空间的规则、乃至世界的本源紧密相连。想要探究,或许需要从这些残留的秘境碎片、古修遗迹、乃至……那些触摸到此界规则极限的元婴修士身上着手。
他收起灵草玉石,转身望向玄云宗营地那黯淡的赤红光罩,眼中混沌星芒微微流转。
药材已得。契机,就在眼前。
他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附近悄然游走片刻,顺手“解决”了几头落单的、正准备前往某处集结的低阶魔物,并刻意留下一点微弱的、属于某种擅长隐匿与速度的、此区域常见的二级妖兽“影貂”的气息与痕迹。然后,他才再次施展虚空步,悄无声息地穿过大阵那处被他做过手脚的薄弱点,回到自己那简陋的草铺角落,仿佛从未离开。
此时,距离黎明尚有一个时辰。营地依旧死寂,唯有伤员区深处,陈玄帐篷中那盏油灯,彻夜未熄,映照着一个佝偻而执着的背影,与一份渺茫的希望。
林晚将带着泥土的“九窍还魂草”与“青阳暖玉”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塞入自己铺位的干草之下。然后,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等待着天亮,等待着那个“偶然”的发现,与随之而来的、微妙的变化。
暗夜将尽,微光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