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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黑暗森林的第一次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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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是漫长的。

    太阳一点点爬升,烤得岩石发烫。身后的战士们开始有些躁动,却被石爪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就在陈默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的时候,镜头里的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传来了隐隐的震颤感。

    “来了。”

    陈默低声说道。

    视野尽头,烟尘滚滚。一股黑色的洪流,伴随着沉闷的蹄声和野兽般的呼喝声,顺着河滩呼啸而来。

    “嘶——”

    身后的磐石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五十骑。

    五十个身材魁梧、赤裸上身纹满牛头刺青的野蛮战士,骑在体型硕大、双角锋利的野牛背上。

    最让陈默心惊的是他们的装备。

    虽然没有马镫,但他们用粗壮的大腿死死夹住牛腹,技术极其娴熟。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棍石矛,而是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青光的青铜战斧和青铜戈!

    领头的那个首领,身上甚至披着一件由青铜甲片编织而成的简陋胸甲!

    “这就是……青铜时代的暴力美学吗?”

    陈默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么野人部落,这是一支成建制的、拥有金属冶炼能力的军队!

    陈默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把东西亮出来。”

    石爪咽了口唾沫,指挥战士们将带来的几担黑陶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悬崖边最显眼的大石头上。

    黑陶,是黑河部落目前的科技巅峰,薄如蛋壳,黑如漆。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是硬通货。

    陈默站起身,隔着宽阔的河流,对着对岸大声吼道:

    “我是黑河的族长!”

    “我们带了陶器!我们要换……和平!”

    他一边喊,一边做着手势:指指陶器,指指对方,又双手交叉表示友好。

    对岸的牛骑兵们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披甲首领,策牛上前。

    他抬头,那双充满了野性与残忍的眼睛,隔着河流,与陈默对视。

    他看懂了陈默的意思。

    但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拿出任何交换物。

    他只是盯着那些精美的黑陶,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随即变成了赤裸裸的蔑视。

    在他眼里,站在悬崖上的这群人,穿着粗糙的麻布,手里拿着可笑的木弓石矛。

    这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肥羊,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这个首领突然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牛背的行囊里,拽出了一根青色的、生满铜锈的金属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不知是哪个倒霉部落抓来的奴隶。

    那奴隶浑身是伤,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

    他指了指那个奴隶。

    又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陈默,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清晰得令人发指:

    我不跟你换。

    我要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奴隶。

    或者,变成死人。

    “这就是答案吗……”

    陈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法则。

    当两个文明存在技术代差,且资源有限时,掠夺的成本远低于贸易。

    对方已经进化出了“奴隶制”,在他们的逻辑里,弱者不配拥有财产,弱者本身就是财产。

    “嗖!”

    对岸的首领突然摘下背后的长弓,弯弓搭箭。

    那是一把复合牛角弓,射程远超黑河部落的单体木弓。

    “小心!”

    陈默本能地向后一缩。

    一支青铜箭簇的利箭,“哆”的一声,钉在他脚边的黑陶罐上。

    “哗啦!”

    精美的黑陶瞬间碎裂。

    这就是宣战书。

    “撤!”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句废话。

    “所有人,立刻进林子!分散撤退!”

    他知道,对方虽然过不来,但既然发现了他们的主力,一定会寻找浅滩过河。

    现在的黑河部落,在野战中面对这群青铜骑兵,胜率为零。

    ……

    回到部落时,天色已晚。

    整个部落都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中。

    族人们看着族长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说话。

    陈默径直走上祭坛,敲响了召集全族的石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近千名族人聚集在空地上。

    那个之前闹着要私分猎物的“山”,此刻也老实了,有些畏缩地站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些虽然强壮、但缺乏纪律和装备的族人。

    他没有隐瞒。

    “他们不换。”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有青铜甲,有大角兽,有几千人。”

    “他们想把我们的男人杀光,把女人抢走,把孩子变成奴隶,用铁链拴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开始蔓延。

    “那……那怎么办?我们跑吧?” 有人颤抖着提议。

    “跑?”

    陈默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狠狠插在身前的泥土里。

    “往哪跑?后面是大山,前面是饿狼。”

    “就算跑了,我们的田怎么办?我们的房子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粮食怎么办?”

    “难道你们想回到几十年前,去当一群连树皮都吃不上的野人吗?!”

    全场死寂。

    没人想回去。

    在这里,他们虽然辛苦,但有房住,有饭吃,有尊严。

    这就是文明的重量,也是文明的枷锁。

    一旦定居,就很难再回头了。

    “山!”

    陈默突然大喝一声。

    “在!” 那个年轻猎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你不是想要私产吗?你不是想要多吃肉吗?”

    陈默指着外面。

    “现在,有人要来抢你的肉,烧你的屋子,让你当奴隶。你答应吗?”

    “不答应!”

    山的眼睛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是他的肉!那是他拼命换来的家当!谁敢抢,他就跟谁拼命!

    “很好。”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除了负责做饭的女人和必须下田的老人。”

    “所有人,不论男女,全部进入工地!”

    “我们要挖一条渠!一条能把那帮骑牛的畜生,全部陷进去的烂泥渠!”

    “既然我们的武器不如他们,那我们就用脑子,用这片大地,去埋葬他们!”

    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又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知道,为了保卫私产,为了保卫阶级利益。

    这群原始人,第一次,有了“我们”这个概念。

    这一夜,黑河部落的火把彻夜未熄。

    这不是祭祀,这是备战。

    是新石器时代末期的农民,向青铜时代的游牧强盗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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