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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苍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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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顶在最前面。

    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借着身体卡住长矛的机会,大吼道:

    “二狗!砍他丫的!”

    身边的NPC流民二狗,红着眼睛一刀劈了过去。

    在常规的古代战争中,一支军队如果伤亡超过三成,士气就会崩溃,士兵就会溃逃。

    但今天的战场,违背了所有的兵法常识。

    苍州营没有退。因为他们知道,逃兵的家眷会被充入奴籍,生不如死。他们是在用命换家人的安稳。

    黄巾军更没有退。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刚刚建立的家园,是好不容易能吃饱饭的日子。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更重要的是,玩家们变了。

    他们不再像是在玩游戏。

    当看到身边的NPC战友被砍倒,当看到那些平时喊他们“仙师”的淳朴汉子流着血还在拼命。

    那一刻,现实与游戏的界限,在温热的鲜血面前彻底模糊。

    一股冲上天灵盖的血勇和愤怒,瞬间烧红了这群A市玩家的眼睛。

    能在这个阶段还在黄巾阵营的,多半在现实里多是火种源工厂的员工。他们处于社会底层,或许没什么文化,但最讲究的就是两个字——仗义。

    “操!敢动我兄弟?!”

    几个A市的玩家怒吼着,像发狂的野兽一样,自发地从侧翼冲到了最前线,硬生生用身体撞开了那些试图补刀的官兵。

    “NPC兄弟都给老子滚回去!谁让你们上来的!”

    一个玩家捂着喷血的肚子,回头对着想冲上来帮忙的流民破口大骂。

    “老子是异人!老子死了三天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们死了就真成烂泥了!”

    “滚啊!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让老子来!”

    他们用最粗鲁的脏话,表达着最决绝的掩护。

    几百名玩家手组成了一道血肉铸就的人墙,死死地将那些脆弱的流民挡在了身后。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对面的官兵。

    他们杀过流寇,杀过土匪,但从没见过这种抢着送死的人。

    “这群贼……疯了吗?”

    赵铁头一刀砍翻一个玩家,却发现那个玩家临死前没有求饶,而是死死抱住他的腿,冲着后面的同伴喊:“快!集火BOSS!我控住他了!”

    鲜血染红了城外的荒原。

    从正午杀到黄昏。

    苍州营的阵型终于散了,他们的人数太少,经不起这种一命换一命的消耗。

    而黄巾军这边,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

    流民阵亡了两千多,玩家死伤更是惨重,接近四千人倒在了血泊里。

    但他们硬是把这支军队,给磨死了。

    最后的时刻。

    赵铁头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名亲兵,被几千名黄巾军团团围住。

    他浑身是血,盔甲破碎,倚着一截断墙大口喘息。

    “停手!”

    刘辟浑身是血,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

    他不想再让兄弟们去填这个坑了。

    他让人往包围圈里扔了几筐干粮。

    “赵千总!弟兄们!”

    刘辟大声喊道。

    “看看你们周围!都是穷苦出身的汉子!朝廷把你们当狗使唤,让你们来杀乡亲,值得吗?”

    “投降吧!只要放下兵器,我不杀你们!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治伤!”

    包围圈里,那些早已精疲力竭的官兵们,看着地上的干粮,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们也是人,也饿,也想活。

    有人手中的长矛开始微微下垂。

    “都不许动!”

    一声暴喝,打断了士兵们的动摇。

    赵铁头满脸血污,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但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他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干粮,像是踢开什么脏东西。

    “谁敢吃贼的饭,老子先砍了他!”

    他环视四周的残兵,声音沙哑而凄厉。

    “弟兄们!别忘了咱们是谁!”

    “咱们是大乾的兵!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州府的兵城里住着!”

    “咱们要是降了,那就是从贼!咱们的家人就会被充入奴籍,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你们想让家里的老娘去给别人倒夜香吗?想让你们的闺女去伺候人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住了所有士兵的脚。

    那些原本想要放下的长矛,又重新举了起来。

    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更可怕的绝望和坚定。

    是的。

    他们没得选。

    他们享受了朝廷给的特权,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成为朝廷最忠诚的殉葬品。

    “我等是大乾的兵!”

    赵铁头举起卷刃的战刀,指向周围密密麻麻的黄巾军。

    “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贼!”

    “杀!!!”

    这就是死结。

    在这个世界里,穷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拨为了活命变成了“贼”,一拨为了养家变成了“兵”。

    谁都没有退路。

    玩家们看着这群明明已经必死,却依然像疯狗一样冲上来的官兵。

    这一次,没有人嘲笑,没有人玩梗。

    所有玩家都沉默了。

    他们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迎了上去。

    给予这些敌人,最后的尊重——死亡。

    不久后。

    一切归于沉寂。

    夜幕降临。战场上燃起了火把,幸存的人在沉默中打扫战场。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和搬运尸体的脚步声。

    这里有太多的尸体。有玩家的,有流民的,也有官兵的。

    如果不看衣服,剥去那层皮,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粗糙的手,都是消瘦的脸。

    一个玩家正蹲在一具尸体旁。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喊着“摸尸体”、“爆装备”。

    片刻后,他从破碎的铁甲内衬里,摸出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和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却依然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的信封。

    “……哥们,咋样?爆啥好东西没?” 旁边有个玩家小声问。

    那个蹲着的玩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拆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粗黄纸。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有的深有的浅,显然写信的人并不擅长笔墨,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借着火把的光,玩家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娘,见字如面。”

    “儿一切都好。千总大人待我不薄,营里顿顿有肉吃,儿都胖了一圈,您莫挂念。”

    “随信寄回银子一两,是这月的饷钱。天冷了,您那老寒腿别省药钱,柴火要烧足。”

    “还有,给翠儿扯二尺红头绳。丫头大了,爱俏,过年让她扎个新辫子,喜庆。”

    “打完这仗,儿就告假回家磕头。”

    周围几个玩家凑过来看了一眼,都沉默了。

    那个玩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了对方冰冷的怀里,甚至还帮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也是个可怜人。”

    玩家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语气里没有了游戏的轻浮,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狗日的世道,把人都逼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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