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顶在最前面。
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借着身体卡住长矛的机会,大吼道:
“二狗!砍他丫的!”
身边的NPC流民二狗,红着眼睛一刀劈了过去。
在常规的古代战争中,一支军队如果伤亡超过三成,士气就会崩溃,士兵就会溃逃。
但今天的战场,违背了所有的兵法常识。
苍州营没有退。因为他们知道,逃兵的家眷会被充入奴籍,生不如死。他们是在用命换家人的安稳。
黄巾军更没有退。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刚刚建立的家园,是好不容易能吃饱饭的日子。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更重要的是,玩家们变了。
他们不再像是在玩游戏。
当看到身边的NPC战友被砍倒,当看到那些平时喊他们“仙师”的淳朴汉子流着血还在拼命。
那一刻,现实与游戏的界限,在温热的鲜血面前彻底模糊。
一股冲上天灵盖的血勇和愤怒,瞬间烧红了这群A市玩家的眼睛。
能在这个阶段还在黄巾阵营的,多半在现实里多是火种源工厂的员工。他们处于社会底层,或许没什么文化,但最讲究的就是两个字——仗义。
“操!敢动我兄弟?!”
几个A市的玩家怒吼着,像发狂的野兽一样,自发地从侧翼冲到了最前线,硬生生用身体撞开了那些试图补刀的官兵。
“NPC兄弟都给老子滚回去!谁让你们上来的!”
一个玩家捂着喷血的肚子,回头对着想冲上来帮忙的流民破口大骂。
“老子是异人!老子死了三天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们死了就真成烂泥了!”
“滚啊!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让老子来!”
他们用最粗鲁的脏话,表达着最决绝的掩护。
几百名玩家手组成了一道血肉铸就的人墙,死死地将那些脆弱的流民挡在了身后。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对面的官兵。
他们杀过流寇,杀过土匪,但从没见过这种抢着送死的人。
“这群贼……疯了吗?”
赵铁头一刀砍翻一个玩家,却发现那个玩家临死前没有求饶,而是死死抱住他的腿,冲着后面的同伴喊:“快!集火BOSS!我控住他了!”
鲜血染红了城外的荒原。
从正午杀到黄昏。
苍州营的阵型终于散了,他们的人数太少,经不起这种一命换一命的消耗。
而黄巾军这边,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
流民阵亡了两千多,玩家死伤更是惨重,接近四千人倒在了血泊里。
但他们硬是把这支军队,给磨死了。
最后的时刻。
赵铁头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名亲兵,被几千名黄巾军团团围住。
他浑身是血,盔甲破碎,倚着一截断墙大口喘息。
“停手!”
刘辟浑身是血,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
他不想再让兄弟们去填这个坑了。
他让人往包围圈里扔了几筐干粮。
“赵千总!弟兄们!”
刘辟大声喊道。
“看看你们周围!都是穷苦出身的汉子!朝廷把你们当狗使唤,让你们来杀乡亲,值得吗?”
“投降吧!只要放下兵器,我不杀你们!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治伤!”
包围圈里,那些早已精疲力竭的官兵们,看着地上的干粮,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们也是人,也饿,也想活。
有人手中的长矛开始微微下垂。
“都不许动!”
一声暴喝,打断了士兵们的动摇。
赵铁头满脸血污,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但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他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干粮,像是踢开什么脏东西。
“谁敢吃贼的饭,老子先砍了他!”
他环视四周的残兵,声音沙哑而凄厉。
“弟兄们!别忘了咱们是谁!”
“咱们是大乾的兵!咱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州府的兵城里住着!”
“咱们要是降了,那就是从贼!咱们的家人就会被充入奴籍,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你们想让家里的老娘去给别人倒夜香吗?想让你们的闺女去伺候人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住了所有士兵的脚。
那些原本想要放下的长矛,又重新举了起来。
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更可怕的绝望和坚定。
是的。
他们没得选。
他们享受了朝廷给的特权,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成为朝廷最忠诚的殉葬品。
“我等是大乾的兵!”
赵铁头举起卷刃的战刀,指向周围密密麻麻的黄巾军。
“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贼!”
“杀!!!”
这就是死结。
在这个世界里,穷人被分成了两拨。一拨为了活命变成了“贼”,一拨为了养家变成了“兵”。
谁都没有退路。
玩家们看着这群明明已经必死,却依然像疯狗一样冲上来的官兵。
这一次,没有人嘲笑,没有人玩梗。
所有玩家都沉默了。
他们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迎了上去。
给予这些敌人,最后的尊重——死亡。
不久后。
一切归于沉寂。
夜幕降临。战场上燃起了火把,幸存的人在沉默中打扫战场。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和搬运尸体的脚步声。
这里有太多的尸体。有玩家的,有流民的,也有官兵的。
如果不看衣服,剥去那层皮,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粗糙的手,都是消瘦的脸。
一个玩家正蹲在一具尸体旁。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喊着“摸尸体”、“爆装备”。
片刻后,他从破碎的铁甲内衬里,摸出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和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却依然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的信封。
“……哥们,咋样?爆啥好东西没?” 旁边有个玩家小声问。
那个蹲着的玩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拆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粗黄纸。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有的深有的浅,显然写信的人并不擅长笔墨,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借着火把的光,玩家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娘,见字如面。”
“儿一切都好。千总大人待我不薄,营里顿顿有肉吃,儿都胖了一圈,您莫挂念。”
“随信寄回银子一两,是这月的饷钱。天冷了,您那老寒腿别省药钱,柴火要烧足。”
“还有,给翠儿扯二尺红头绳。丫头大了,爱俏,过年让她扎个新辫子,喜庆。”
“打完这仗,儿就告假回家磕头。”
周围几个玩家凑过来看了一眼,都沉默了。
那个玩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了对方冰冷的怀里,甚至还帮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也是个可怜人。”
玩家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语气里没有了游戏的轻浮,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狗日的世道,把人都逼成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