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冷。
是在哭。
眼泪不断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面上，几乎刚一落下，就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冰珠。
她活了两百岁。
经历过几十个白色死神降临的冬天。
每一次，她都只能蜷缩在黑暗的地洞里，听着外面的暴风雪一阵阵砸在头顶，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身边的姐妹一个接一个冷下去、硬下去，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缩得更紧一点，再把还活着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站在冬天的天空下面。
站着。
不是蜷着。
不冷，也不饿，更不用怕。
“大人……”
她猛地跪进雪地里，朝着林北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雪面上。
“谢谢大人……”
她身边的兽耳娘看见这一幕，也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没有人命令她们。
她们只是想这样做。
想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把那些哽在心口、说不出来的话，统统表达出来。
林北看着这一幕，喉咙微微发紧，鼻子也有些发酸。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只是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都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不许跪！”
“以后每年冬天，你们都可以这样站在外面。想跑就跑，想玩雪就玩雪。”
“这不是恩赐。”
“这是你们应得的。”
所有兽耳娘缓缓站起身。
她们林北的身影，看着他站在风雪和冷光之间，像一座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山。
没有人再开口。
但所有兽耳娘的眼睛里，都燃起了同样的光。
苏清婉是最后一个走出基地的。
苏清婉站在大门口，抬眼扫了一圈。
兽耳娘正在雪地里撒欢。
有堆雪人的，有打雪仗的，有趴在地上拿手指画画的。
还有几个织星者正合力想把一个巨大雪球滚上坡，结果滚到一半雪球突然散架，几个小家伙被扑得满头满脸都是雪，当场就在地上滚作一团。
俨然已经把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净。
苏清婉眉头轻轻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成兽人语，清亮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广场。
“全体集合！”
“三分钟之内，按编制列队完毕！”
她顿了顿，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超过三分钟还在玩雪的，今晚没有零食。”
效果立竿见影。
前一秒还乱成一团的广场，下一秒像是被人直接按了快进键。
刚才还在雪地里打滚的兽耳娘们“唰”地一下全弹了起来，正在堆雪人的丢下雪人就跑，打雪仗的随手把雪团一扔，连那几个被雪球埋了半截的织星者都以惊人的速度从雪堆里钻了出来。
两分钟后。
四列纵队重新整整齐齐地立在广场上。
没有一个超时。
零食的威慑力，显然比军令还要直接。
苏清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瑶璃矿山。
黑色岩壁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山脚下的广场也几乎被埋得只剩轮廓。
若是想在这里开辟出一片长期可用的室外区域，第一步，就是先把雪清掉。
方案她早就已经想好了。
“希尔薇。”
“在！”
“带织星者队伍，负责清理广场区域的积雪，全部堆到广场中央，方便统一处理。”
“是！”
“小九。”
“在。”
“带女武神队伍，清理山体入口周围的积雪，范围扩大到五百米。通风口、排水渠这些地方优先处理，不许留死角。”
“是。”
两人领命后立刻转身，各自回到队伍前调配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