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做什么”，没有问“去多久”。
只是，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承诺。
她懂他。
懂他的征途布满荆棘与战火，懂他的肩膀扛着家国与仇恨。
她不会用儿女情长去羁绊他的脚步。
她能做的，唯有等待，唯有信任，唯有……用自己全部的心，去感应，去陪伴。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值得她用生命去仰望、去追随的——心之所向。
沉默了片刻。
闫茹歌忽然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能摸一下你的脸吗？”
曾凌龙微微一怔。
随即，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靠近她抬起的手。
“好。”
闫茹歌的右手，因为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出。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
温热，坚实，带着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他下颌的线条，轻轻描摹。
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经历严冬后、在春日暖阳下骤然绽放的第一朵花。
纯净，甜美，充满了生的喜悦和无尽的眷恋。
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悄然滑落。
不是悲伤，是幸福，是感动，是终于触及真实的、恍如隔世般的——
满足。
曾凌龙感受着脸颊上那微凉指尖传来的、小心翼翼的触碰，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泪水的、灿若春花的笑靥。
他的心脏，仿佛被最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温暖的、甚至让他有些无措的情感，悄然滋生。
他看着她，也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铁血男儿的担当，有军人的守护誓言，有领袖的沉重职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名为“爱意”的种子，正在破土萌芽。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望着。
阳光静好，洒满一室。
没有更多言语。
她知道他的前路艰险，他知道她的情深意切。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望金星，星望我。夜有星月，夜满月……】
许久。
曾凌龙缓缓直起身，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然后松开。
“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低声说，如同最郑重的誓言。
然后，转身。
走向门口。
步伐，不再有丝毫犹豫，急切而沉重。
急切的是胸膛里燃烧的复仇之火，是肩头沉甸甸的使命。
然而，那步伐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
沉重。
那沉重，源自另一份遥远却同样真挚的情感，源自大洋彼岸另一个女孩——安娜，那双湛蓝眼眸中流露出的、沉甸甸的情意。
复仇的路，他知道该如何挥刀，如何浴血。
情感的路……他却如同闯入一片陌生的迷雾森林，不知方向，心生……迷惘。
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绝了病房内的阳光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