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你的围城里……寻找自由。”
“我却在……”
“尸山血海里……挣扎求存。”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眼神遥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自己走过的那些染血的路。
“命运……真会捉弄人。”
“让我们两个……本该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走到了一起。”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闫茹歌苍白的脸。
眼神里,涌上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我很怕。”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回归家族……就意味着,所有关心我的人……我所有的亲人、朋友……”
“都会……被拖进危险的漩涡。”
“你是一个。”
“马上……小雨也会是。”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扭曲的弧度。
“这一路走来……”
“我发现,命运好像一直在……捉弄我。”
“出生于豪门……成长,却在地狱。”
他想起地狱火的童年。
想起雇佣兵战场的硝烟。
想起无数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夜晚。
那些记忆,像黑色的潮水,淹没过来。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
“你说……希望我不要成为孤独的剑客。”
“可每次……”
“战火在我面前燃烧,敌人在我面前倒下,阴谋在我面前展开……”
“一切,都在逼着我——”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
“握紧剑!”
“向前冲!”
“不停地冲!”
“冲到后来……我发现……”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
“习惯一个人……去征战所有。”
“久而久之……”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细微的伤疤。
这是一双握惯了枪和刀的手。
也是一双……习惯了孤独的手。
“我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孤独。”
他抬起头,看向闫茹歌,眼神里涌上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我的这条路……”
“现在……或许不该有情。”
“不该用情。”
“更不能……去谈情。”
他的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
“情未临……孤单背影。”
“情若临……双影……孤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疼痛的角落。
他知道闫茹歌的情。
也知道大洋彼岸,另一个女子的深情。
但他不敢接。
也不能接。
“我知道你的情。”
曾凌龙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但现在……我不敢……也不能接受。”
“这才是……我内心最深的——”
“孤独。”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说出最后的话:
“你一样。”
“安娜……也一样。”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像孤独的心跳。
良久。
曾凌龙缓缓站起身。
他俯身,凑近闫茹歌耳边。
距离很近。
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彷徨的决绝:
“但茹歌……”
“我相信——”
“你懂我的孤独。”
“我也——”
“懂你的情。”
“所以……”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
目光,如同最坚定的誓言,烙在闫茹歌沉睡的脸上:
“请让情……暂停。”
“让我……孤独前往。”
“前往深渊——”
“砍断一切阴谋!撕碎所有黑暗!”
“等我为你——报仇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冲破一切枷锁的狂放与承诺:
“你见到的——不会是孤独的剑客!”
“你的情——也不会是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他最后看了闫茹歌一眼。
“等我。”
“等我这个孤独剑客……斩断所有黑暗时——”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无限向往的弧度:
“你扶琴。”
“我舞剑。”
“琴是你的——”
“情。”
“我舞的剑......是——”
“情剑。”
说完。
他转身。
没有回头。
走向门口。
脚步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奔赴血火的决绝。
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即将拉开的瞬间——
病床上。
闫茹歌搁在雪白被单上的右手。
食指。
微微地……
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几乎无法察觉。
紧接着。
她紧闭的眼睑下,眼球……缓缓转动。
仿佛在挣扎,想要冲破黑暗的束缚。
然后——
两行清泪。
从她紧闭的眼角。
无声地……
滑落。
划过苍白的脸颊。
没入枕巾。
留下一道微湿的、却充满生命迹象的——
泪痕。
门,被拉开。
曾凌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监护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和那两道未干的泪痕。
见证着——
一场孤独的倾诉。
与一个……关于琴与剑的誓言。
窗外,京城夜色正浓。
而风暴——
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