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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秋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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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的方式,燃烧得炽烈而纯粹。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秋云赚的钱大部分填了那个无底洞似的“大家”,家里常常揭不开锅。

    秋天明八个月大时,瘦得像只小猫,连哭声都微弱。

    白晓婷知道,再这样下去,孩子会饿死。

    她做出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决定之一——将秋天明暂时留给秋,她那时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自己出去打工赚钱。

    她想着,等她赚到钱,就接走儿子,给他好的生活。

    她离开不到两个月,就接到了秋云的死讯。

    说实话,她对秋云的死,并没有太多伤心,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解脱。

    但当她急匆匆赶回去,看到的却是被秋家人带得更加瘦小、脏兮兮的秋天明,甚至隐约听到秋云妈在和别人嘀咕。

    说家里负担重,想把孩子“送”给邻村一户生不出儿子的人家,还能换点钱……

    那一刻,白晓婷积压了太久的所有绝望、愤怒、以及对儿子深沉却被迫压抑的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她一句话没说,冲到灶房,拎起那把最重的砍柴刀,红着眼就冲向了秋家圈养在后院的、那两头视若命根子的猪!

    “白晓婷!你干什么?!疯了?!”秋家人的惊呼和咒骂她充耳不闻。

    手起刀落,白晓婷狠狠砍向那些牲畜!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破旧的衣衫,溅上她的脸!猪的惨叫声,鸡鸭的惊飞声,秋家人的哭嚎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如同地狱。

    秋云的弟弟秋雨想上前拦她,被她回手一刀,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了他一撮头发,吓得他当场瘫软在地。

    “卖我儿子?!谁敢卖我儿子!我今天就先宰了谁全家!大不了一起死!”她的疯狂和狠绝,让所有秋家人都胆寒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白晓婷,平时沉默隐忍的她,为了保护孩子,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一战,白晓婷“疯名”远扬。

    秋家人是真的怕了,他们怕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哪天半夜摸回来,真把他们全砍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对外声称已经“分家”,把秋云微薄的补偿款拿给白晓婷,只求送走这尊煞神。

    白晓婷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秋天明,站在村口,看着秋家紧闭的大门口,她用最极端的方式,守住了她的儿子。

    之后,她找到了心地善良、又与秋家本家关系不算太近的远房姑姑秋霜,跪下来求她帮忙照顾天明,承诺会按月寄来钱。

    秋霜心疼孩子,也佩服白晓婷的刚烈,答应了下来。

    思绪从再次从惨烈的回忆中抽离,白晓婷的车也停在了秋霜姑姑家的院外。

    这一次,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能靠疯狂保护孩子的弱女。

    她有钱了,她要接回她亏欠已久的大儿子,弥补那些错失的时光。

    无论秋天明是否还记得她,是否还愿意认她,她都不会再放手。

    秋天明觉得,自己算是很幸运的了。

    从他模模糊糊记事起,就住在秋霜姑姑家。

    姑姑和姑父普小海都是老实人,话不多,但对他,和对待军军哥哥、秀娟姐姐、还有最小的民民弟弟,没什么两样。

    饭桌上,永远是四个孩子一样的饭菜,有时候有点肉,也是平均分到每个人碗里。

    穿的鞋子,永远都是和哥哥弟弟们一起买一模一样的新鞋。睡觉,他和十岁的军军哥哥一间房,两张并排放着的小床,一样大小,一样的旧蚊帐。

    当然,也会有摩擦。

    比如有一次,他和秀娟姐姐抢一个好看的玻璃弹珠,秀娟抢不过他,气得跺脚,尖声喊道:“秋天明!这不是你家!你滚出我家去!”

    他当时愣了一下,心里有点闷闷的,但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这话不作数。

    果然,秋霜姑姑听到了,立刻从厨房出来,沉下脸很严肃地批评了秀娟。

    “秀娟!胡说什么!这就是天明的家!你们都是兄弟姐妹,再让我听到这种话,看我不打你!”

    普小海姑父也会在一旁帮腔,“就是,一家人不许说两家话。”

    所以,秋天明并没有太把秀娟的话放在心上。

    他和军军哥哥关系最好,军军会带他去小溪捉泥鳅,爬树掏鸟窝,虽然经常被姑姑骂。

    和民民弟弟年纪相仿,也能玩到一块儿。

    他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家。

    直到这天吃晚饭的时候。

    秋霜姑姑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说。

    “天明啊,明天……你妈妈要来接你了。”

    “哐当!”旁边九岁的秀娟姐姐直接把筷子扔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喊。

    “不行!天明是我弟弟!不许他走!” 她饭也不吃了,跳下凳子就跑回了里屋。

    秋天明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碗里香喷喷的红烧肉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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