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不是大胤谢府里熟悉的绫罗绸缎。
刹那间,无数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首辅府的梧桐叶落,是夫君谢怀瑾温厚的眉眼,是儿女绕膝的晨昏,是一病不起、魂归九泉的安宁……
而后,便是一片混沌,再睁眼,已是此处。
她回来了。
回到了她真正来处,那个曾与怀瑾在灯下闲谈、向往过的太平年月。
沈灵珂缓缓转动脖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一位鬓角微霜、满面疲惫的妇人正坐在那里,眼底泛着红丝,一看便是守了许久、许久。
是她的母亲。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她想张口唤一声“母亲”,又想唤一声“妈”,可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唯有泪水无声滚落。
沙发上的沈妈妈刚放下手机,轻叹一声,一抬眼,便对上病床上女儿含泪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妈妈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十天。
她的珂儿,因一场意外车祸,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四十天。
“珂儿……”
沈妈妈声音发颤,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温暖而颤抖,一如大胤时,她临终前儿女们握着她的手一般。
“珂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边擦,一边慌乱地上下打量,生怕漏过一点不妥。
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我糊涂的,我去叫医生!你乖乖等着,啊?”
话才说完,人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没一会儿,病房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沈妈妈焦急的催促:“医生!医生,快!我女儿醒了,你们快来看看她!”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大褂的医生们鱼贯而入,带着专业而温和的神情。主治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又听了心肺,一番忙碌后,终于抬起头,对着沈妈妈露出释然的笑:“恭喜沈夫人,沈小姐总算醒了。各项体征都平稳,没有大碍,只是沉睡太久,身子虚,需要慢慢静养恢复,别急。”
沈妈妈听得连连点头,泪水又一次涌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轻步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劫后余生的母女。
沈妈妈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手,眼眶通红,却笑得温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马上打电话给你爸爸和哥哥嫂子们。”说着便掏出手机挨个打电话。
沈灵珂望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亲切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大胤一生,相夫教子,贤德一生,与谢怀瑾生同衾、死同穴。
一边是现世今生,年少未远,父母犹在,一切重来。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母亲的手,眼底泪光闪烁,露出了一抹如同当年在谢府时那般慈和而安宁的笑。
怀瑾,我回来了。
你曾说过,若有来生,无论你在何处,都会寻我。
这一世,换我等你。
我等着你,赴这一场,隔了千年时光、跨了两世轮回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