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枯槁的父亲,又看了看眼含愁绪的母亲,心中一酸,躬身深深一揖:“儿子告辞,父亲母亲保重身子。”
说罢,一步三回头,终是转身出了梧桐院,轻轻带上了房门。
一时间,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与药香袅袅。
谢怀瑾缓缓抬眼,朝着沈灵珂伸出一只枯瘦冰凉的手。
沈灵珂连忙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指尖微颤,轻声缓语:“夫君,你好生歇息,太医自有法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怀瑾却轻轻摇了摇头,眸中尽是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声音低哑微弱:“灵珂啊,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时日无多了……此刻,只想与你好好说几句话。”
沈灵珂早已泪流满面,忙用绢子拭着眼角,哽咽道:“夫君休说这般丧气话,太医都说了,只要静心调养,定能慢慢好转的。”
谢怀瑾轻轻摇头,枯瘦的手指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极轻极认真。他望着眼前这张与他相守半生的容颜,从最初的匆忙婚礼,到风雨同舟,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眼前闪过,眼中满是不舍与温柔。
“灵珂,我这一生,宦海沉浮,朝堂奔波,若不是有你在身后撑着谢府,守着儿女,我谢怀瑾,断不能有今日。”他气息微弱,一字一句,却都说得极郑重,“别人只道我是两朝首辅,位极人臣,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得意、最心安的,不是高居庙堂,而是当年娶了你。”
沈灵珂泣不成声,俯身靠近榻边,低声道:“能嫁与夫君,亦是我此生之幸。”
谢怀瑾微微喘了口气,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走之后,你切莫太过伤怀,保重自身要紧。长风沉稳,可托付家事;婉兮乖巧,已有瑞王照拂,一双小儿女也长大,都成家。你只放宽心,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哑,带着几分未尽的遗憾:“只是苦了你,往后长夜漫漫,无人再与你灯下闲话,无人再为你披衣添茶……我一想到这个,心中便如刀割一般。”
“不许说,不许再说了……”沈灵珂忙捂住他的口,泪水簌簌落在他手背上,“夫君若真疼我,便要好生活下去,陪着我,陪着孩子们,看着孙女风光大嫁,看着儿孙绕膝。你若去了,留我一人在这世上,锦衣玉食,又有什么滋味?”
谢怀瑾轻轻挪开她的手,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如昔。
“傻话。”
他轻声道,“我便是不在了,我的心,我的魂,也依旧守着你,守着谢府。只是灵珂,你要答应我,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莫为我伤了根本,叫我走得不安心。”
沈灵珂哽咽难言,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拼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室药香袅袅,烛火摇曳,映着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