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母亲的准许,苏芸熹忙抓起信和那只专属的锦盒,红着脸快步往自己的汀兰院去,连脚步都带了几分仓促。
进了闺房,她屏退了房里的丫鬟,独独留了一盏琉璃灯,移至妆台前,小心翼翼打开锦盒。
盒中铺着湖色锦缎,卧着一支木兰簪,那木兰花以羊脂白玉雕就,花瓣温润莹泽,花蕊处嵌着一颗胭脂色的小红宝石,玲珑剔透。
她认得这木兰,是谢长风最喜的花。
见了这簪,心口便像揣了只小兔,怦怦跳个不停。
苏芸熹又捏起那封信,轻轻展开,信上字迹清隽,不过是几句寻常问候,问她近日身体安否,功课有无进益,又闲说些枳县的风土见闻,字句平淡,却字字皆是惦念。
芸熹妆前:
久隔睽违,思慕萦怀,未尝稍减。未知卿近日体履安健否?日常课业,温书习字,可有进益?幸勿因劳致倦,善自珍重为要。
余客枳县,此间风物异于故里,闲时偶见趣事,念卿不得同观,遂笔录一二,聊寄远思。晨日过市集,见老叟担竹编雏雀,玲珑精巧,振翅欲飞,忆卿昔年喜此类小物,便寻了一只收着,待归时奉与卿;暮行河畔,见稚子折柳为笛,吹作短曲,声虽稚拙,却清越入耳,风过柳堤,絮影飘摇,竟觉此间秋光,也饶有风味;又尝遇巷口茶寮煮新栗,甜香漫溢,剥食一枚,粉糯清甜,便念及卿素喜此味,私心想归时同卿共尝。
琐琐碎碎,皆是寻常,然念及卿时,便觉此间一草一木,皆可寄怀。纸短情长,不尽欲言。惟愿卿起居安顺,勿念远人。余亦自勉,盼早日归乡,得与卿相见。
顺候妆安。
长风手书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竟让她鼻尖一酸,眼眶慢慢濡湿,抬手拭了拭,竟落了几滴泪来。
她将信纸轻轻贴在胸口,仿佛那素笺上还留着他研墨落笔的温度,纵使窗外朔风呼啸,寒透窗棂,她心里却是暖烘烘的,连周身的寒气都散了。
这边苏芸熹在闺中动情。
那边花厅里,苏夫人看着满桌的礼品,又想起春分方才言行举止,恭敬得体,进退有度,越发感慨,对身边的管事妈妈叹道:“往日只知谢首辅位高权重,如今看来,这后宅的经营,才是真本事。有这位夫人掌家,谢家的门风,日后怕是要更盛了。咱们芸熹,也算寻了个好人家。”
管事妈妈忙笑着连连点头附和:“夫人说的极是!谢夫人这气度风范,放眼京中世家主母,也是拔尖的。待人温和却自有章法,行事妥帖又不露锋芒,一看便是极会持家的贤良人。姑娘嫁过去,有这样的婆母照拂,定不会受半分委屈,往后在谢家定能舒心顺意,这实在是姑娘的福气,也是咱们苏家的喜事呢!”
主仆二人的话,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