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顺,又擦上精油,
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温度悄无声息地贴近,从后方轻柔地环住了他的腰。
严胜梳理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抬眸,看着镜中映出身后人的面容。
缘一俯下身,倚在他背后,灼灼斑纹贴在严胜的发丝边,露出缘一带着倦意的眉眼。
“……放开。”严胜干涩的命令。
环在腰间的双臂立刻顺从地松开了。
缘一却没退后,反而向前倾靠,将下巴抵在了严胜的肩上,依偎在他颈窝里。
“兄长大人……”缘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严胜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镜中的自己,表情是一片空茫的滞涩。
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严胜茫然的望着镜中。
缘一此刻离他太近。
身后耳畔传来的灼热气息,让他再一次回想起那夜断续的声音和唇齿纠缠。
严胜还是很茫然,他依旧没想明白,导致让他对此刻缘一的贴近,都生不出足够的明晰反应。
直到缘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兄长大人……缘一好困。”
严胜一怔。
接连几日的舟车劳顿,他们二人还要照顾车上的病患,随时注意路上是否有情况。
严胜听见缘一难得的表露自己的困意,垂下眼睫。
“……去沐浴吧。”严胜平淡道:“今日早些睡,明日还有柱合会议。”
缘一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严胜的小腹上。
他注视着严胜的小腹,轻声开口。
“兄长很久未曾进食了吧?很饿了吧?”
灼热的气息撩过严胜的脖颈,缘一低沉声音几乎贴在严胜的耳畔。
“兄长,喝一点血好吗,缘一准备好了。”
严胜浑身一僵。
进食……
作为鬼的本能需求被提醒。
自那次......他又许久未曾进食,他本身便可用睡眠补充体力。
但到底需要进食,胃部已然传来火急火燎的饥饿感。
自从那次后,严胜的便答应过缘一,会定时进食,不为难自己。
严胜咽了咽口水。
从绝不愿意进食宁愿沉睡,到后续答应保持清醒,再到后面答应定期进食。
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被缘一拉低。
但此刻他还是迟疑了。
在这种一切都颠三倒四、让他再喝血,让严胜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协调。
他没有动作,缘一也没有再问。
只是那双刚刚松开他腰际的手,再一次重新不容抗拒的环过他的腰际。
而另一只手,则从侧方伸到了他的面前。
缘一的手腕,筋络清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
他就这样平静如献祭般,将手腕递到了严胜的唇边。
“兄长大人,请吧。”
严胜一僵,默然不动。
身后人却蹭了蹭他的颈窝,缘一灼热的气息吞吐在他耳畔,烫的他微微颤抖。
“兄长大人,喝了,缘一就去沐浴休憩了。”
缘一像是撒娇般呢喃,分明是软乎乎的语气,却带着不容否决的催促。
“兄长.......”
严胜看着眼前这截手腕,看着皮肤下流淌的、蕴含强大生命力的血液。
饥饿感与一种更复杂的酸涩情绪汹涌而上。
严胜咽了咽口水,被迷惑般低下头,张开口。
噗嗤。
血液流入口中,顺着咽喉而下。
至亲之血,于鬼物而言,效力远胜于寻常猎物。
严胜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恍惚迷茫,本能驱动着他,不自觉地小口而持续地啜饮、
舌尖偶尔无意识地扫过伤口边缘,卷走溢出的血珠。
好好喝。
像是在喝滚烫的红糖水,甜滋滋又暖人心肺。
严胜压抑着兴奋,魂魄恍若轻飘飘的浮起,沉醉的小口舔舐糖水。
直到寂静中,另一种声音逐渐鲜明。
严胜猛地一颤,理智逼着他清醒回神。
他恋恋不舍的推开手腕,舌尖舔去最后一丝血迹。
在清醒之后,是耳畔传来的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严胜下意识一僵。
他猛地回想起那夜,缘一也是——
“……够了。”
严胜将缘一的手腕压下,不动声色的与他拉开距离。
“你去沐浴洗漱吧。”
寂静,半晌,缘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更喑哑。
“兄长大人。”
“……怎么了?”
没有回答。
只听见喉结剧烈滚动的声音,和那依旧未能完全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缘一却没有说话,松开了禁锢他腰肢的手,只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
“兄长,缘一好高兴。”
.......又高兴什么。
严胜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却见身后人已然退开,顺从的离开屋子。
门被轻轻拉上。
严胜呆坐半晌,才僵硬的拿起梳子。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血液的效力还是什么,面容依旧冷峻,可脖颈处却染上了些许薄红。
严胜猛地闭上眼,一下又一下梳理长发。
房间内陡然响起一道咕噜的滚动声。
严胜转过头,就见一个笼子从角落阴影处滚了出来。
里头那道先前还睡死了好几天的碎肉块,此刻直勾勾的盯着他。
严胜与他对峙片刻,眼角猛地一抽,头疼的抚上额角。
下一刻,他听见了无惨毫不掩饰的轻蔑嘲笑声。
“严胜,不会吧,你真和继国缘一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