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杨过胸口扔回来。路引在半空翻了一转,杨过抬手接住,折痕都没皱。两根手指捏着纸角,指根上那枚大理铁指环在日光下转了半圈。
“我不管你这东西哪来的。你要进城就得按规矩来,帷帽摘了,兵器卸了,包袱打开检查。不然就跟我们去见师娘。”
武敦儒说到“师娘”二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黄蓉在他心里是一面大旗,镇得住天下江湖人,自然也镇得住一个全真教出来的穷道士。
他说完还拿手里的剑鞘指了指杨过身后的程英。
“那个女的也一样,帷帽摘了。”
程英站在原地,双手在袖中交握。
她心思转得极快。
面前这两个人的师父是郭靖,郭靖的妻子是黄蓉,黄蓉是她师姐。论辈分,她是这两人的师叔。
报上黄药师关门弟子的名号,再提一句黄蓉,大小武的气焰就得灭一半。
这是眼下最快的解法。
更重要的是,一旦她亮明身份,就等于提前在杨过和黄蓉之间楔进了一根钉子。杨过对她做的那些事有了大小武做见证人,到了黄蓉面前就不是空口白牙。
她上前半步,张口要说。
“两位少侠且慢,我们是……”
话到一半,一只手掌搭在她右肩上。
这只手来得无声无息。
程英在人群嘈杂中根本没分辨出脚步声。掌心贴上肩头的那一刻,一股灼热的真气从肩井穴钻了进去。
这股真气量不大,只有一丝。
可它走的是乾坤诀的阳脉路数,进入经络之后直奔气海。她小腹深处盘踞多日的那道乾坤诀印记被这一丝同源阳气引动,两股内力碰在一处,在气海和任脉之间掀起一轮翻涌。
落英真气的运转被这股翻涌打断了。
她下腹里的热浪往四肢百骸扩散开去,膝盖酸软,腰上使不出力。
她整个人往后倒去,靠在了杨过的胸口上。
“主人……”
她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杨过的嘴贴着她的耳垂,说话的热气打在她通红的耳根上。
“闭嘴。看戏。”
四个字。
程英被他一只手箍在腰间,指腹按着她腰侧的带脉穴,真气输出不多不少,刚好维持着她气海内的动荡。
落英真气每运转一个周天,就被那股阳气截断一次。
她满身的功夫在这种状态下等于被人掐着脖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想挣扎,身子动不了。
想运功,经脉不听使唤。
大小武站在三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们只看到一个穿绿衣裙的女子靠在同伴身上,大约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杨过松开手。
程英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她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指甲刺进掌心。
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狠。
他不是怕她暴露身份,他是在提醒她——你体内的那道印记,就是我随时随地能拿捏你的根源。
你想在大小武面前演一出告状的戏?那我就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站都站不稳。
到了黄蓉面前又如何?你话说到一半腿就软了,黄蓉看见的不是一个受害者,是一个对男人毫无抵抗力的可怜虫。
程英把嘴闭上了。
杨过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
他转向陆无双。
陆无双还攥着柳叶弯刀,一脸的不甘心,恨不得再上去砍武敦儒两刀。
杨过伸手把她刀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塞回刀鞘里。
“消消气。”
“我不!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陆无双的声音里有几分委屈。
“说就说了。等见了郭伯伯和黄帮主,一切自然清楚。到时候打脸打得才响亮,现在打不划算。”
陆无双听了这话,咬了咬嘴唇,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她跟杨过久了,知道相公做事从来有他自己的盘算。他在地上被武敦儒追着跑那一圈,一般人看着是在受辱,可陆无双亲眼见过杨过一指贯穿冷封胸甲的场面。
他要是真动手,这城门口的人没一个能站得住。
他不动手,一定有不动手的道理。
陆无双把帷帽重新扣回脑袋上,走到杨过左边,手臂挽住了他的胳膊。
武敦儒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就是一个靠女人过日子的软蛋。
桃花岛出去的,能有什么出息?当年连他们几个小孩子都打不过,现在被他一顿训斥连吭声的胆子都没了。
“走不走?”
武敦儒拿剑鞘往前一点。
“到了郭师父面前,就知道你是不是冒牌的了。”
杨过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面的东西很多。
有前世在片场被导演骂完还得陪笑的记忆,有在桃花岛被大小武围殴时咬牙不吭声的隐忍,还有一种很奇特的期待。
他想看看,等到了郭靖和黄蓉跟前,这两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走,咱们跟着他们去见郭伯母。正好我也打算去的,省得再排队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