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妍,现在会在哪儿。”
萧煜看他:“后悔?”
巫辰摇头:“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后悔。”
他顿了顿:“只是偶尔会想,如果走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
萧煜没说话。
巫辰又道:“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跟着你,有酒喝,有仗打,不用整天算计人,也不用被人算计。”
萧煜笑了:“你这算夸我?”
“算。”巫辰很认真。
萧煜拍拍他的肩。
两人又沉默下来。
月亮渐渐西斜,天边泛起灰白。
萧煜咳了几声,这次没咳出血,但胸口闷得厉害。
“下去吧。”巫辰说,“天快亮了。”
萧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望楼。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萧煜忽然停住。
“巫辰。”
“嗯?”
“谢谢你。”萧煜说。
巫辰愣了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陪着我。”萧煜说,“我知道,你本可以走的。”
巫辰摇摇头:“走哪儿去?天下之大,哪儿不是待着,在这儿,至少还有个说话的人。”
萧煜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
当年那个冷血屠族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他在楼兰最信任的人。
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如今也成了边关守将,鬓发斑白。
“回去吧。”萧煜说,“今天还有军务要处理。”
“嗯。”
两人走回郡守府。
萧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望楼。
月亮已经看不见了。
……
三年后,楼兰郡守府。
萧煜病得很重。
军医来看过,摇头,说这是多年积劳,加上旧伤复发,药石罔效。
巫辰守在床边,眼睛红着。
萧煜靠在枕上,脸色灰白,但神情很平静。
“别这副样子。”他说,“人总要死的。”
巫辰咬牙:“你再撑撑,我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
“不用了。”萧煜打断他,“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又是黄昏。
楼兰的黄昏总是很长,天边一片昏黄。
“巫辰。”萧煜轻声说,“我死后,把我葬在那片胡杨林里。”
巫辰点头:“好。”
“别立碑。”萧煜又说,“就挖个坑,埋了就行。”
巫辰看着他。
萧煜笑了笑:“我这一生,没什么可纪念的,不如就化作尘土,随风散了。”
巫辰喉咙发紧:“你会被人记住的。”
萧煜摇头:“不必。”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屋里那个木盒子,你帮我烧了。”
巫辰知道那个盒子。
乌木的,很旧,萧煜从不让人碰。
“里面是什么?”巫辰问。
萧煜沉默片刻,才道:“她的一缕头发。”
巫辰怔住。
“很多年前,秋猎的时候,她骑马,头发无意被树枝蹭到,掉了一缕在草丛里。”萧煜声音很轻,“我偷偷捡了,一直留着。”
他笑了笑:“很傻,是不是?”
巫辰摇头。
萧煜又咳起来,这次咳了很久,咳出一大口血。
巫辰扶住他,用帕子擦他嘴角的血。
“萧煜……”
萧煜摆摆手,躺回去。
他望着帐顶,眼神渐渐涣散。
“巫辰。”他最后说,“好好活着。”
“楼兰,交给你了。”
“下辈子,有幸的话,让我当你哥哥吧。”
萧煜呼吸渐渐微弱,闭上眼睛。
他看见十六岁的沈清若,回头对他笑。
笑得那么干净,那么软。
他也笑了。
……
从此,楼兰再无萧将军。
只有巫郡守,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一个人的遗愿,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