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当年那个在礼部做些文书琐事的周编修?”
周明轩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感慨:“难为太傅还记得,正是在下。”
卫峥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周明轩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官。
周明轩没有立刻说明来意,反而环顾了一下这简陋的营帐,缓缓开口:“今日前来,不急于传达陛下旨意。”
“周某途径此地,见民生渐复,心中颇有感触,有些旧事新思,想与二位聊聊,不知可否?”
云太傅与卫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周大人请讲。”
周明轩在亲兵搬来的矮凳上坐下,声音平和:
“周某出身寒门,苦读二十载,自认文章策论不输于人。可前朝科举,名为取士,实为世家权贵瓜分官位之戏。”
“周某考了三次,第一次文章被尚书之子顶替,第二次被侯府侄儿占了名次,第三次呢,许是写得实在差了,那些世家子瞧不上了,才勉强得了个九品编修,在礼部做些抄写整理的琐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眼中的涩意,却被云太傅捕捉到了。
云太傅长长叹了口气,面露惭愧:“科举一事,老夫当年亦曾多次上书,力陈其弊,请求革除积弊,唯才是举。”
“可惜,也是触怒权贵,反被逐渐架空,眼睁睁看着朝堂日益腐朽。”
周明轩点头,目光转向卫峥,语气沉重了几分:“不止文官如此,武将更是凄惨。”
“卫将军,您可知,当年与卫家齐名的镇北侯府,战败之后,其遗孀孤女,本应受朝廷抚恤,却被兵部几个龌龊官员强掳入府,受尽凌辱,最终双双自尽。”
卫峥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此事,他与镇北侯的大公子交情匪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嫂子侄女,蒙受羞辱,自己却脱不开身回京。
周明轩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继续道:
“哪怕是战功赫赫如卫家,一旦失利,朝中亦是唾弃之声不绝,粮草拖延,援兵不至。”
“将军,您麾下儿郎,有多少是死于后方算计,而非沙场拼杀?”
卫峥喉头滚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很多。”
卫家军常年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却连基本粮草都时常断绝,多少兄弟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活活饿死、冻死。
周明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清朗起来:“然而,如今的大周,不同了。”
他看向云太傅:“太傅可知,如今科举,由陛下亲定新制,糊名、誊录,多方监管,杜绝一人舞弊。”
“更设明经、明法、明算等多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寒门学子,亦有鱼跃龙门之机。”
“周某不才,蒙陛下不弃,方能位列大学士,参与机要。”
云太傅低头不语。
周明轩又看向卫峥:“至于武将,陛下自身便是马上得的天下,武功盖世,军中无人不服。”
“所有军权,皆由陛下直掌,调度有序,赏罚分明。”
“昔年追随沈家一同前往大漠而来的老将后人,如肃国公,齐国公等人,皆得重用,爵位世袭,陛下从不猜忌。”
“六部之中,亦有诸多前朝归降的能臣,陛下量才施用,只看能力与忠心,不问出身。”
“二位不妨睁眼看看,大周立国不足一载,陛下轻徭薄赋,鼓励耕织,整顿吏治,便是这边境之地,流离失所的灾民也已少见,百姓至少能得一口安稳饭吃。”
“比起前朝末年那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景象,岂非天壤之别?”
周明轩看着卫峥和云太傅,声音恳切:“卫将军,云太傅,前朝已亡,非亡于大周兵锋之利,实亡于其自身之腐朽。”
“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欲开创盛世。”
“二位皆是心怀黎民、明辨是非之人,何不弃暗投明,共襄盛世?”
“难道真要为了那早已不值得效忠的旧朝虚名,带着麾下将士,继续过这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吗?”
帐内一片寂静。
卫峥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云太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