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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龙争虎斗方开卷,晋爵京畿计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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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如若有机会,临南穆家的威风,本王还真想试一试。”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下一刻,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赵楼终于从队列中踏出一步。

    “安北王,倘若你想试试穆家的威风,那我赵家不介意跟你也过一过手。”

    苏承锦转头瞥向赵楼,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刚想开口。

    “够了!”

    梁帝的声音从高处的御阶上砸了下来,沉沉的压在所有人头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堂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穆淑英和赵楼闻言,立刻转身,动作整齐的双膝跪地。

    “臣殿前失仪,请圣上恕罪。”

    苏承锦转过身,看着梁帝,双手自然垂下。

    梁帝坐回龙椅之上,伸手指着苏承锦,声音缓了下来,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冷意与威压。

    “你不是想让朕封赏吗?那朕就赏给你!”

    “关北各官职,从今日起,纳入大梁正式官职,受朝廷认可,草原划分州治的文书,朕也同意。”梁帝停了一息,“你满意了?”

    苏承锦笑了笑,撩起蟒袍下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替关北将士,谢圣上隆恩。”

    梁帝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至于六州知府……”

    话还没说完,沈简彝捂着肿胀的半边脸,从地上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上前,含混不清的开口。

    “圣上……”沈简彝声音漏风,却拼命拔高,“安北王之功虽震烁古今,然六州知府及各级官员若由安北王麾下担任,草原四千里疆土,皆是安北王麾下!日后朝廷诏令,如何入得草原?”

    他指着苏承锦,字字清晰,痛心疾首。

    “如今安北王殿中举措,已然不顾国法礼制,若让其再次壮大,日后关北和草原恐怕只知王府,而不知圣上啊!”

    一直站在文臣队首、闭目养神的卓知平,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理了理前襟,不疾不徐的站了出来。

    “圣上。”卓知平的声音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字字敲在要害上,“去年安北王奉谕旨前往关北荡平草原之祸,如今草原既已平定,安北王自然无需再返回关北。”

    卓知平微微一笑,看向苏承锦。

    “既然安北王已然入京,便无需再回去了,这样一来,也可去除安北王造反割据之嫌,如若安北王同意,再彰显其功,赐其封赏也不迟。”

    百里琼瑶跪在苏承锦身后,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头,这个老头还真是不简单,每次开口都正中要害,怪不得苏承锦说要提防这个家伙。

    梁帝看向苏承锦,目光深邃。

    “安北王,对于卓相的提议,你可有异议?”

    苏承锦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臣无异议,既然圣上想让臣留在京中,臣自然无理由可以拒绝。”

    卓知平听到这个痛快的回答,微微挑了挑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梁帝的目光在苏承锦脸上停留了两息,随即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朗声宣布。

    “既然如此,安北王苏承锦,今日封为崇王,食邑万户,赐诏策不名之权,赐亲王府邸,留居京中!”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转向百里琼瑶和百里炎。

    “百里琼瑶归降有功,封为怀义郡主,赐京中宅邸一座,金万两,锦缎珠玉若干,良田百顷,以供岁用。”

    “百里炎封为归义将军,暂居京城,留后调用。”

    三人齐齐俯首跪地。

    “臣叩谢圣上。”

    梁帝从龙椅上起身,宽袖一振,整理了一下龙袍。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梁帝转身看向苏承明,“太子,跟朕出来一趟。”

    苏承明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臣遵旨。”

    说着,苏承明跟在梁帝身后,白斐紧随其后,三人从侧门离开了明和殿,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

    和心殿外的夹道上,晨风依旧冷冽,阳光稀薄的很,落在青砖上也没什么温度。

    苏承明紧紧跟在梁帝身边,落后半步,眉头紧锁,走了十余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父皇。”苏承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老九今日真是太过嚣张了!”

    梁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飘过来。

    “你可懂朕今日的所作所为?”

    苏承明愣了一下,随即敛起怒容,沉声回答。

    “父皇是认为关北已经成了老九的私兵?如今将他留在京中,是为了后面分而化之?”

    梁帝嗯了一声,脚步没有放慢,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既然他能将关北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未必不行。”

    梁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深沉。

    “此间如何去做,朕不拦你,倘若你若是连一个主子都不在的关北都拿不下来,就别来见朕了。”

    苏承明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随即松开,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皇放心,儿臣定能完成。”

    梁帝嗯了一声,继续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着苏承明开了口。

    “对了,正好他入京,你可以借着他,完成对世家的清扫,在此事上,他未必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你可懂?”

    苏承明立刻会意,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和老九合作,彻底解决了世家的隐患。”

    梁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朕回去休息了,日后没有其他事,不要来叫朕,一切由你操持。”梁帝冷哼一声,声音越来越远,“朕倒要看看,没了关北给他的支持,他还如何仗着兵威逞凶!”

    苏承明站在夹道中,看着梁帝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躬身行礼。

    “儿臣明白,父皇慢走。”

    梁帝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带着白斐朝着和心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梁帝偏过头,解开外袍,看向身侧沉默了一路的白斐。

    “老白。”

    “在。”

    “一会去兵部,让兵部的人将战报抄录一份,拿来给朕。”

    白斐笑着点头,身子微躬。

    “诺。”

    ……

    明和殿内,朝会散去,百官开始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走下汉白玉台阶,没有人敢在殿内多停留一息。

    苏承锦从地上站起身,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去的卓知平。

    “卓相。”

    苏承锦大步走过去,按着刀柄,脸上挂着笑容。

    “这下你我可要常常见面啊,早就想跟卓相讨教讨教,这下本王时间多的很,改日定当上门拜访。”

    卓知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意,姿态从容。

    “崇王殿下说笑了,老夫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要多跟崇王殿下探讨才是。”

    两人对视了一息,苏承锦笑了笑,没有再多说,随即按着刀柄,收回目光,带着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三人走在宽阔的御道之上,两旁的官员纷纷避让。

    百里炎走在苏承锦右后方,眉头微皱,沉默了十余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答应不再返回关北,岂不是被收了兵权?”

    苏承锦闻言,轻声笑了起来,没有回头。

    百里琼瑶走在左侧另一侧,偏过头看了百里炎一眼,看着前方宫墙外逐渐放开的天际线,语气平淡。

    “炎叔,这群人以为,只要将他留在京中,关北之地便不必在意。但他们还是想当然了,关北可并非只是因为他才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等到他们发现关北管不了的时候,自然会让他回去。”

    苏承锦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而且,有小凡和白秀他们在,关北不会出问题的。”苏承锦看着前方的宫门,偏过头看着百里琼瑶,“想必我在京中也待不了多久,等到过一阵南地起了事,我自然就回去了。”

    “如今就当是在京城消遣一段时间,带你们好好逛一逛樊梁城。”

    百里琼瑶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

    另一边,宫门外。

    赵楼和穆淑英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秋末的冷风顺着宫墙夹道灌过来,将两人的朝袍袖口吹得鼓起来,二人沿着宫道走了二十余步,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最终,赵楼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穆淑英。

    “你怎么看安北王今日的所作所为?”

    穆淑英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说他是乱臣贼子,还真是没委屈他,真不知道圣上究竟是如何能容忍他这般放肆!”

    赵楼眯了眯眼,脸上的三道刀疤皱在一起,微微抽动。

    “可能是灭国之功吧。”赵楼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看向穆淑英,虎目中的神情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最近京城风雨甚多,你我好自为之。”

    穆淑英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随即二人继续并肩走出宫城,在岔路口各自分开。

    ......

    萧定邦跟在习崇渊身后,走在另一条宫道上,两人走得不快。

    “老王爷。”萧定邦快走两步凑了上去,压着嗓子忍不住开口,“今日的事您怎么看?按道理来说,崇王殿下不是这个性格的人啊,可他今日也太过嚣张了些。”

    习崇渊没有回头,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也没有放慢,虎目半阖着看着前方,回想起上次见苏承锦的场景,虽说当时他也挺嚣张,但多少还是知道礼数的。

    可今日……

    随即,习崇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京中风大,你我已经老了,受不住风,让他们闹去吧,静静看着。”

    萧定邦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静静跟在他身边,走出了宫城。

    ......

    宫道的另一侧。

    赵逢源搀着沈简彝的右臂,丁修文扶着沈简彝的左臂,三人走得歪歪斜斜,步伐踉跄。

    赵逢源看着沈简彝那肿得老高的半边脸颊,嘴角还渗着血丝,轻声开口。

    “沈兄今日受苦了。”

    沈简彝摆了摆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太子殿下而已,何谈苦楚。”

    丁修文在一旁笑了笑,凑近了些。

    “沈兄今日虽然受辱,但太子殿下定不会亏待沈兄,丁某在此先祝贺沈兄了。”

    沈简彝又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都是小事而已。”

    可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哪怕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嘴角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浮了上来。

    三人搀搀扶扶的走出了宫门。

    ……

    当天下午。

    樊梁城东南角,一座修缮得极为精致的幽静府邸。

    后花园中,深秋的阳光洒在池塘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秋风荡着碧水涟漪。

    一名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正端坐在鱼塘边上的石凳上。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素面长裙,领口缀着一圈极窄的月白色滚边,不施粉黛,乌黑的长发梳成端庄的堕马髻,发间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肩头。

    脚步声从后方小径传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厮快步从月洞门跑了进来,在妇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弯腰躬身行礼。

    “二娘子,今日安北王入京,直入金殿之上,姿态极其嚣张,但尽管如此,依旧全身而退,而且荣升为亲王,昭告天下。”

    “如今已经入住在京中崇王府中。”

    那妇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伸出纤细修长的手,右手中指上的素银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捏起一小瓷碗里的一小撮鱼食,轻轻洒在鱼塘之中。

    水面顿时翻起一阵水花,几尾红鲤翻滚着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知道了。”妇人的声音温婉从容,“退下吧。”

    小厮点了点头,连忙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园里重归安静,只有风吹树梢和水面微动的声响。

    妇人坐在石凳上,双手捧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温的茶水,目光看着池塘对面那丛已经开始泛黄的芭蕉叶,红唇微启。

    “崇王……”

    风将鬓边的碎发吹起来搭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池塘里的红鲤吃完了食,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一尾接一尾的沉回水底。

    妇人将茶盏放回石桌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往正房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子沉稳从容,身姿挺拔,那枚白玉簪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润泽。

    走到正房廊下,一名面容端正的中年妇人正候在那里。

    “二娘子,老爷派人传话,说今日习小王爷心情不好,拉着他吃酒,便不回来用晚膳了。”

    妇人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屋。

    “天凉了,让他早点回。”

    中年妇人应了,转身去吩咐。

    屋内的门轻轻合上,妇人站在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着外头渐渐西斜的日光。

    她的眉目舒展着,既不见焦虑,也不见欣喜,只有一种沉淀了许多年的从容与通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凉意,她没有避开,只是微微收紧了肩上那件浅青色的披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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