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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一语平宁三军气,重登主位整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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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敢面对上官白秀。

    当他站在苏承锦的榻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看着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青黑色毒纹时,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是我没算到。

    是我漏了一步。

    酉州的时候,也是他出的计策。

    断脉丹是他让人送到上官白秀手上的。

    虽然保住了上官白秀的命,但那十年的寿命,和此后再也离不开暖炉的身体,是他的计策造成的。

    如今殿下中毒昏迷。

    又是因为他、没有算到底。

    诸葛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赌桌上手气极好的赌徒。

    每一次豪赌,他都能赢。

    但每一次赢的代价,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流血。

    这种感觉,比输更让人窒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官白秀。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把所有的压力、愧疚和自责,全部堆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诸葛凡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上官白秀。

    面前这个捧着手炉的、苍白消瘦的文弱书生,正在用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怒气。

    但怒气的底下,是比怒气更深的东西。

    诸葛凡开口了,声音沙哑无比。

    “二位夫人……可知晓了?”

    上官白秀冷哼了一声。

    “没说。”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若是让二位夫人知道,今天便不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了。”

    诸葛凡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确实是这个理。”

    白知月和顾清清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上官白秀看着诸葛凡脸上那抹苦笑,胸口的怒气泄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院墙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殿下的情况如何?”

    诸葛凡沉默了两息。

    “温先生说,能醒来便无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今已经是第八天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官白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八天。

    他从胶州赶来铁狼城,路上走了三天。

    出发之前,从习铮嘴里确认了消息,又花了半天时间安排胶州的留守事务。

    也就是说,他得知殿下受伤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迟了好几天的。

    而诸葛凡,独自扛了这一切。

    上官白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诸葛凡。

    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诸葛凡判若两人。

    他认识的诸葛凡,算无遗策,温文尔雅,永远带着一副成竹在胸的从容笑意。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一边喝茶一边把局势理得清清楚楚。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被人用墨笔涂上去的。

    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了,面颊微微凹陷。

    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笑意全无。

    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

    上官白秀叹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与诸葛凡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

    然后他伸出右手。

    上官白秀将食指点在了诸葛凡的心口上。

    力道不重。

    但诸葛凡的身体还是顿了一下。

    “诸葛凡。”

    上官白秀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不再凌厉。

    变得很轻。

    “你何时成了一个因为愧疚而畏首畏尾的家伙。”

    诸葛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过是漏算了一步。”

    上官白秀的食指在诸葛凡的心口上压了压。

    “我还没死呢。”

    “殿下也还没有消息。”

    上官白秀的声音更轻了。

    “不过是输给了百里元治一招。”

    他看着诸葛凡。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若还是这般。”

    上官白秀的食指从诸葛凡的心口上收回。

    “日后若是屋内这些将领,因为你的迟疑,死在某处。”

    他的声音停了一息。

    “你还活得下去吗?”

    最后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院子里连风都停了。

    诸葛凡愣住了。

    不是被这句话吓到。

    而是认同上官白秀说得不错,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清楚。

    他害怕了。

    他怕自己的算计再出差错。

    怕再有人因为他的疏漏而受伤、而送命。

    这种害怕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犹豫和退缩。

    该做的决策,他迟了半天才下。

    该发的军令,他反复斟酌了三遍才签字。

    该在将士面前展现出来的那份从容,他已经装不出来了。

    上官白秀全看到了。

    一封信里看出来的。

    诸葛凡的嘴唇动了几下。

    他想说些什么。

    想解释。

    想道歉。

    想告诉上官白秀他不是畏首畏尾,他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因为上官白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诸葛凡闭上了眼睛。

    上官白秀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涩意。

    他觉得自己说得过了。

    这个人独自扛了八天。

    扛殿下的安危。

    扛全军的士气。

    扛城防的修缮。

    扛降卒的安置。

    扛所有人投过来的、充满期望和依赖的目光。

    扛到快撑不住了。

    然后自己一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上官白秀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他的嘴还没张开。

    一个声音从院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虚弱但清晰的笃定。

    “白秀所言确实不错。”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同时僵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小凡,你再这样,左副使的位置你可坐不住了。”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了头。

    院门口。

    两道身影。

    前面那个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棉袍。

    袍子的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里面缠着白色纱布的胸膛。

    脚上穿的是一双软底的布鞋。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

    白得过分。

    嘴唇上总算有了一丝淡薄的血色。

    眼窝微微凹陷。

    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昏迷前一样。

    冷静。

    清醒。

    锋利。

    什么都没变。

    苏承锦的右手搭在一只手腕上。

    江明月扶着他的胳膊,半搀半架着他站在院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劲装,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没有多余的装饰。

    脸上的神色在看到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那一刻,从紧绷变成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她的手扶得很稳。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回过神来的速度几乎一样快。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殿下。”

    苏承锦看着他们。

    脸上露出笑容。

    “都别弯着了。”

    他抬起搭在江明月手腕上的右手,虚虚地摆了一下。

    那个动作幅度很小。

    “站着说话。”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直起身。

    苏承锦的目光先落在上官白秀身上。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件裹得严实的厚狐裘,看着那只始终不离手的紫铜手炉。

    “你倒是跑得快。”

    上官白秀苦笑了一下。

    “得知殿下受伤的消息,我若还坐得住,便不配做这个右副使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的目光移到了诸葛凡身上。

    诸葛凡站在那里。

    他没有低头。

    他直直地看着苏承锦。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苏承锦向前走了一步。

    江明月扶着他,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苏承锦抬起右手。

    和上官白秀刚才一样。

    食指点在了诸葛凡的心口上。

    力道比上官白秀还轻。

    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力气。

    “此事你漏算了。”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语速很慢。

    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他不少气力。

    “我也漏算了。”

    诸葛凡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难道本王也要如你这般?”

    苏承锦看着他。

    “本王又没死。”

    他的食指在诸葛凡心口轻轻弹了一下。

    “此战大胜。”

    苏承锦收回手指。

    “何苦来哉。”

    诸葛凡的眼眶红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后退半步。

    然后对着苏承锦和上官白秀,深深躬身。

    腰弯到了九十度。

    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诸葛凡谨记二位之言。”

    他的声音不再发颤。

    沉稳。

    有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弯腰的那一刻,重新在脊梁骨里接上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

    嘴角弯了弯。

    “行了。”

    他抬起右手,摆了一下。

    “走吧。”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身旁的江明月。

    江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收紧了扶着苏承锦手臂的手指,然后向议事厅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苏承锦被她带着,缓缓向前走去。

    “进去议事。”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对视了一眼。

    上官白秀笑了笑。

    诸葛凡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苏承锦和江明月的身影,向议事厅走去。

    苏承锦走得很慢。

    比正常人的步速慢了至少一倍。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

    每走三四步,胸口的伤处就会传来一阵隐隐的闷痛,他的眉头会微微蹙一下,然后又松开。

    江明月扶着他,不快不慢。

    她的步子和苏承锦的步子严丝合缝。

    他迈左脚她迈左脚,他停她停。

    从院子到议事厅的门口,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走了快一刻钟。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跟在后面,谁都没有催。

    议事厅门口。

    苏承锦在门框前停了一步。

    屋内十一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赵无疆的手从膝盖上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迟临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股精光。

    关临的身体绷直了。

    双手从胸前放下,垂在了身侧。

    庄崖的眉头松开了。

    陈十六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花羽从墙角直起了身。

    头上那几根断了的翎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苏知恩和苏掠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苏知恩的嘴唇在发抖。

    苏掠没有抖,但他吊着的那只左手,指尖攥进了掌心里。

    吕长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顶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百里琼瑶转过了身。

    她看着门口那道灰色棉袍的身影,嘴角动了动。

    苏承锦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坐。”

    一个字。

    十一个人齐刷刷坐了回去。

    连花羽都坐得规规矩矩的。

    江明月扶着苏承锦走到了主案后面。

    诸葛凡的文书还摊在案上。那

    份被他拇指压出折痕的战损统计,墨迹已经彻底干透了。

    苏承锦没有坐。

    他的身体靠着案沿,半倚半站。

    江明月站在他身侧,手没有松开。

    上官白秀走进屋内,在右侧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李石安从屋内的角落里跑过来,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诸葛凡走到左侧坐下。

    他的腰杆较比之前直了不少。

    苏承锦扫了一眼案上的文书。

    战损统计。

    降卒名册。

    粮草清单。

    他没有翻开。

    他抬起头,看着屋内的众人。

    “八天。”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

    在这间不算小的屋子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虚。

    但没有一个人漏听了半个字。

    “让你们担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承锦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没有愧疚。

    没有煽情。

    可这句话落在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分量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陈十六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生生憋了回去。

    花羽低下了头。

    苏知恩抿着嘴唇,一声不响。

    苏掠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垂着的右手,指尖不再攥着了。

    苏承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诸葛凡。

    “开始议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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