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应该听说过,当年我为何会被流放。”
“若不是我被赶出王庭,以你们朔兰部与我母亲的渊源,岂会是今天这个任人欺压的地位?”
“想想看,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回到王庭。”
“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朔兰武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他无比熟悉的野心与火焰。
这些年,朔兰部因为与百里琼瑶母族的关系,在王庭备受打压,资源被克扣,族人被排挤,早已是苦不堪言。
他之所以拼命作战,就是想用军功,为部族换来一线生机。
可现在……
百里琼瑶看着他脸上那剧烈变幻的神情,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她缓缓走到朔兰武的身后,抽出腰间的佩刀。
朔兰武身体一僵,以为她要动手。
然而,冰冷的刀锋,却只是轻轻一划。
“唰——”
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朔兰武错愕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
百里琼瑶收刀入鞘,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
“你好好想想吧。”
“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毕竟,现在我做不了主,没办法放了你,只能让你少受些苦楚。”
说罢,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掀开帐帘离开。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朔兰武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给了他选择的自由,也给了他死亡的尊严。
这种胸襟与气度,绝不是一个甘心为奴的叛徒所能拥有的。
“等等!”
朔兰武嘶哑地喊住了她。
在百里琼瑶转过身的刹那,这位桀骜不驯的草原悍将,猛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朔兰武,见过大公主!”
百里琼瑶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算聪明。”
“说说吧,王庭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朔兰武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与犹豫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决然。
“回禀大公主,王庭的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
“我们朔兰部,很早之前就被排挤出了王庭的核心圈子。”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只不过,前不久我们驻扎在铁狼城,发现城内的兵力增加了不少。”
“而且,之前逐鬼关附近的南朝哨骑出动频繁,王庭却传来消息,严令我等,不许主动出击,更不许大肆进攻,只做驱赶即可。”
“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百里琼瑶静静地听着。
这些看似零碎的情报,在她的脑中,却迅速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严令不许主动进攻?
这绝不是那个老谋深算,视南朝为心腹大患的国师会下达的命令。
唯一的解释,就是百里元治已经被架空了兵权。
而如今掌控兵权的,只能是那个自大、狂妄、愚蠢,却又深得百里札宠信的弟弟——百里穹苍!
是他,才会下达这种看似稳妥,实则怯懦的命令。
是他,才会因为自己的傲慢,而小觑安北王的实力。
百里琼瑶的心中,一片雪亮。
她忽然意识到,如今大鬼国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兵锋正盛的安北王。
而是他们自己的愚蠢与傲慢。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朔兰武,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起来吧,跟我出去。”
“带你去吃点东西。”
朔兰武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我……”
百里琼瑶的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与感染力。
“走吧。”
“我们,会有回到草原的那一天的。”
“放心,跟着我。”
……
翌日。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安北王府的琉璃瓦上。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盘旋而下,落在了书房的窗棂上。
上官白秀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管,将里面的战报展开,与诸葛凡一同凑了过去。
当看到战报最后那一行,由孟晓亲笔写下的朱红小字时。
即便是这两位智计超群、早已习惯了大风大浪的谋士,也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此役,我军与敌军主力正面交锋……斩敌两千三百七十四人,俘虏七百一十二人……”
诸葛凡喃喃地念着,声音有些干涩。
“我军……战损不足百人。”
上官白秀手中的暖炉,险些掉在地上。
良久。
诸葛凡才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厉害,当真是厉害。”
上官白秀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种战报,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天下都不会有人相信。
书案之后,苏承锦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平静地接过战报,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旁。
“对付百里穹苍那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最有效的,就是大宝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绝对力量。”
他将百里琼瑶后续通过另一只海东青送来的情报推断,与战报结合在一起。
“百里琼瑶的判断没错,百里元治失势,百里穹苍掌兵,如今的大鬼国,就是一头没有脑子的猛兽,空有力量,却不堪一击。”
“殿下,那我们……”
诸葛凡上前一步。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之上,精准地找到了铁狼城的位置。
他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
“如今百里元治被禁了兵权,倘若大鬼人屡战屡败,以百里札的多疑,恐怕很快就会重新启用那个老狐狸。”
诸葛凡立刻明白了苏承锦的意图。
“殿下是想……先给他们一些甜头?”
上官白秀也走了过来,补充道。
“没错,一味的胜利,只会让他们警醒。”
“不如,先让百里穹苍那个蠢货,打几场胜仗,让他觉得我们安北军也不过如此。”
“待他彻底骄狂,将铁狼城主力尽数压上之时……”
苏承锦笑了笑。
“便是我们,毕其功于一役之日。”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