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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庸才安敢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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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知恩站在围栏处,听了片刻,也轻声开口。

    “先生,倒是有几首,听着还算过得去。”

    诸葛凡面容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失望。

    “辞藻尚可,意境全无。”

    “一群未曾见过刀光血影的书生,强说愁滋味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若大梁文人,尽是这般水平,那这天下,当真是从根上就烂透了。”

    就在此时,一道嚣张的身影,从勋贵子弟的席位中站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来人,正是前不久才在坡儿山被朱大宝一拳打晕的曲亭侯之子,赵言。

    花羽见状,愣了愣。

    “哟,这不是那天去坡儿山捣乱的那个蠢货吗?”

    “朱大宝那一拳看来是没打实在,这才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他看向诸葛凡,好奇地问道:“凡哥,这家伙打过仗吗?”

    诸葛凡想了想,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没有。”

    花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那不也是个半吊子。”

    舞台上,赵言显然已经从上次的惨败中“恢复”了过来,他走到舞台中央,目光轻蔑地扫过台下那些布衣学子。

    “一群连刀都没握过的文弱书生,也配谈论战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双手叉腰,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且看小爷我的!”

    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用一种自以为豪迈的声音高声吟道:

    “夜渡长河跨马寒,朝冲虏阵冰河决。”

    “大漠风嘶角弓裂,孤烟直上戍楼雪。”

    一诗吟罢,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一直挂着得体微笑的白知月,眉毛也不禁挑了一下。

    不得不说,赵言这首诗,虽然依旧有些匠气,但比起之前那些无病呻吟之作,确实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已然有了几分雏形。

    二楼,花羽看着台下的反应,有些不解。

    “怎么都没动静了?”

    “这小子说的很好吗?”

    诸葛凡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确实比之前那些强了不少,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舞台上,赵言见自己一诗镇住全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今夜揽月阁的入幕之宾,已然非他莫属。

    他得意地扫视全场,享受着众人或惊叹、或嫉妒的目光。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陇云压阵角声残,血浸西陲草木斑。”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洗尽铅华的苍凉与厚重。

    “若许长缨系鬼虏,何须生入北三关。”

    最后一句诗落下,整个夜画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赵言的诗,是描绘出了一幅壮阔的边关画卷。

    那么这首诗,便是将那画卷撕开,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残酷的战争本质!

    那股决绝与悲壮,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攫住了!

    高下立判!

    二楼,诸葛凡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台下那个孤傲的身影上。

    花羽见诸葛凡这般动作,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比刚才那个赵言,强了太多太多!

    舞台上,赵言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这两首诗之间的云泥之别。

    自己那点沾沾自喜,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被衬托得可笑至极。

    “你……你是哪家的子弟?!”

    赵言恼羞成怒,指着台下那人厉声喝问。

    那人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虽然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脊梁挺得笔直,面对赵言的质问,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对着赵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回赵公子,鄙人澹台望,字德书,乃樊梁城一介学子。”

    澹台望?

    赵言在脑中飞速搜索了一遍,确认京城的勋贵世家之中,绝无姓澹台的。

    一个无权无势的穷酸书生!

    赵言心中的怒火与羞辱更甚,却又发作不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当真是好本事!”

    澹台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不敢当。”

    那风轻云淡的姿态,更是让赵言气得几欲吐血。

    舞台上,白知月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浓。

    “澹台公子当真是才华横溢,此诗风骨,连小女子都甚是喜爱呢。”

    她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揽月。

    “不知揽月妹妹以为如何?”

    揽月隔着面纱,对着澹台望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礼。

    “澹台公子学富五车,小女子佩服。”

    澹台望见状,亦是回了一礼。

    “多谢二位姑娘谬赞。”

    白知月见再无人起身,便笑着开口。

    “既然如此,那今夜的魁首……”

    她的话还未说完。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二楼传来,瞬间打断了她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群只知舞文弄墨,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的庸才!”

    “一帮连何为家国,何为铁血都不知道的俗物!”

    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二楼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雅间的窗前,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来人身着一袭青衫,面容俊朗,气度从容。

    正是诸葛凡。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缓步走到凭栏处,目光淡漠地俯视着楼下那一众或愤怒、或惊愕的脸。

    他摇着羽扇,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

    “可笑。”

    随即,他再次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夜画楼。

    “俗不可耐,愚不可及!”

    “早听闻大梁寻诗会,遍布天下才子,今日一见……”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失望与轻蔑,毫不掩饰。

    “却让我,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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