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明明是要把人家国库掏空，她还能讲得像是在普度众生。
珍宝阁一楼，第一面天镜被抬出来时，所有西域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镜子只有半臂长，背面嵌了鎏金铜框，边缘刻着大梁科学院的火焰纹。
光一落上去，人影清楚得像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
第一个出价的是乌孙小王子。
他昨夜被吓得最惨，今日却来得最早。
“三百匹汗血马。”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沈知意在二楼听着，面无表情。
老李头按照她提前交代的规矩，只回了三个字。
“不够格。”
乌孙小王子的脸立刻涨红。
“再加三十箱红宝石！”
老李头翻开册子，慢吞吞道：“普通镜已被龟兹使臣以五百匹战马，两条香料商道，外加三年胡椒低价供给订下。”
乌孙小王子差点跳起来。
“他什么时候订的？”
“刚才。”
龟兹使臣站在旁边，脸上强装镇定，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疯了。
可当他看见那面镜子里的自己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回国之后，他把这面镜子摆在王宫宴会上。
所有贵族都跪在镜前惊呼。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价钱已经不重要了。
这东西买回去，买的是权力。
第二面镜子更狠。
沈知意让人抬出了一面圆形小镜，背面雕了十二生肖。
她给这玩意儿取名叫“大梁十二辰守护镜”。
其实就是老李头手下学徒刻花时把边角料刻歪了，沈知意看见以后灵机一动，直接包装成限量版。
【星座那套他们听不懂，换成十二辰就刚刚好。】
【本土化包装，才是收割异域钱包的第一步。】
“十二辰守护镜，每年只出十二面。”
老李头照着纸念。
“持有者可得大梁科学院编号入册，后续若有新制奇物，可优先议价。”
这句话比镜子本身还狠。
优先议价。
等于把未来所有神物的门票递到他们面前。
西域贵族彻底疯了。
他们开始不顾脸面地加价。
有人拿出珍珠，有人愿降香料价，有人当场承诺开放绿洲驿站。
一个大宛使臣咬牙道：“我愿以北线三处马场十年供给，换这一面蛇纹守护镜。”
户部尚书站在二楼屏风后，捂着胸口，脸色又红又白。
“三处马场，十年供给。”
“娘娘，这可是边军十年的战马。”
沈知意托着下巴，语气轻快。
“别激动，才刚开张。”
【这才哪到哪。】
【真正赚钱的从来不是第一笔成交，是让他们形成依赖。】
【今天买镜子，明天买玻璃窗，后天买香水瓶，大后天就该求着咱们定标准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套一环扣一环的盘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沈知意做的不是买卖。
她是在用一块块玻璃，把西域百年积下来的黄金撬出来。
马场，商路，香料，也会跟着被一点点拽出骨头缝。
她没有派兵。
却比攻城还狠。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离开珍宝阁时没有怨气。
他们甚至还在庆幸自己抢到了资格。
萧辞看着这一幕，第一次觉得兵刃之外还有另一种战场。
刀砍下去会见血。
沈知意递出去一面镜子，却能让人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还笑着问够不够锋利。
傍晚，珍宝阁关门。
十二面镜子一面不剩。
换回来的契书摆满了三张长案。
户部尚书亲自清点到手抖，最后抱着一摞契书，差点给沈知意跪下。
“娘娘，老臣以前只知抄家来钱快。”
“今日才知道，原来让别人哭着把钱送来，更快。”
沈知意拍了拍他的肩。
“尚书大人，格局打开。”
“抄家只能抄一家，奢侈品能抄全世界。”
萧辞站在窗边，看着院外那些西域使臣捧着镜匣离开的背影。
他们每个人都像抱着祖宗牌位。
可他们不知道，那些匣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神物。
是大梁伸进西域国库里的手。
夜色落下后。
京城西门外，一支挂着大食商旗的驼队停在驿站边。
驼队首领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骨珠。
他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像蛇一样的眼睛。
随从低声道：“首领，大梁贵妃今日卖出十二面神镜，西域诸国已经乱了。”
驼队首领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能让诸国主动献出马场和金库的女人，比毒更有用。”
他把那枚黑色骨珠塞进掌心，声音低得像贴着地面爬。
“今晚盯紧科学院。”
“我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