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
沈知意在那儿自顾自地做着发财梦。
【萧辞,你最好大方点,否则老娘下次大朝会的时候,就在你这金銮殿门口表演个头顶碗碎。】
萧辞捏着案几的手指发青,骨节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啪嗒声。
这个疯女人,竟然想在那至高权力面前表演这种江湖手段。
他侧头冷冷刮了她一眼,眼底透着一股子不易被外人察觉的头痛与宠溺。
此时的承天门长廊,除了冷风搜刮过瓦片的动静,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萧辞听着那些跳跃的念头,在心里沉闷地下达了一道指令。
他能嗅到周围那些大臣骨子里的虚伪。
这些所谓的大梁顶梁柱,早就被江南的财气熏黑了五脏。
他们在钻营保命这方面,确实练得如火纯青。
这会儿估计还觉得只要自己不松口,皇上就没法真正拿他们怎么样。
萧辞无声冷笑。
鉴于你们敢伸那只脏手去摸国库,那就得做好全家丢掉脑袋的准备。
“沈知意,你打算在里头缩到什么时候?”
萧辞淡淡开了口。
那嗓音在大臣们听来,简直像是判官在揭开阴曹地府的封条。
沈知意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腿上。
“臣妾知错,皇上您这就别折煞我了,我这就出来现眼。”
她赶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火红的狐皮大氅。
萧辞不再理会她。
“下车。”
口谕刚落。
影一侧身立在御辇旁,双手猛地扯开了那层厚重的帘幕。
萧辞不让宫人搀扶,直接大步踏出了车厢。
那玄金重甲的扣环在空中撞出一阵甚是清脆的铁石声。
马靴重重落在石板上的那一刻,带起了一阵沉闷且扎心的动静。
跪在前排的内阁重臣,在那一秒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他们甚至能闻到,萧辞身上那股还没洗干净的、属于战场上的烟火味儿。
萧辞负手而立,并没有急着往那道金台阶上走。
他那看猎物般的视线,在全场每个人的后脊梁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
从最边缘的从九品官员,一直看到那几个拥有通天手腕实权大员。
他走得很慢,但在所有人的感知里,这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们的脑门子上。
“微臣……叩见皇上,恭贺皇上凯旋。”
首辅大人终于带头开了口,那嗓音颤抖得像是在风里飘着的旧棉絮。
他死命把额头抵在那被冰雪覆盖的石板上。
“皇上神武,扫清江南顽疾,真乃大梁不世出的盛事。”
有了老狐狸的带头,后方那群快瘫倒的高官终于敢大口喘一口气。
那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再次在广场上铺开,只是里头藏着的,全是个人的恐惧。
沈知意这会儿也跟着出了轿,缩在萧辞的身后,像个娇艳却不安分的祸害。
【啧,这喊声大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儿练什么狮吼功呢。】
【进城前估计你们这帮人还在心里头求神告佛,希望大佬死在江南。】
【现在见人回来了,又在这儿演起了忠臣良将的戏码,真当萧辞是傻的?】
萧辞在首辅面前的三步远处止住了步子。
他并没有说出平身那两个字,只是在那儿盯着老者的白发看。
沈知意在后头兴奋得直搓手。
【这老家伙伪装得真够可以,官服领子甚至还带个补丁,这皮相简直绝了。】
沈知意念头刚到此处,脑海里的预警就跟疯了一样刺响起来。
那一阵极尖的鸣叫,几乎要把她的瞳孔都震出这一层红丝。
沈知意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炸了。
【藏得比那地府的深渊还要深啊!这老头就是长生殿背后的那个财神!】
萧辞的眼角也在此刻掠过了一抹嗜血的红意。
老东西虽然身子骨快塌了,这心眼子看来是比那蜂窝煤还要多出一倍。
要不是沈知意这种离奇的感官提醒,他这次真要被这忠臣老臣的假象给骗了。
沈知意在萧辞背后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演技要是在我那个时代,不拿几个影帝奖杯都对不起这张老脸。】
【每天在朝会上哭穷,私下里存着的金库估计比这大梁的皇宫还要敞亮。】
【大佬在前面卖命杀敌,你这老狗却在这里带头接风,真的是胆大包天。】
萧辞低笑,那笑声在承天门上空传得很远,也很冷。
“首辅大人是朝廷的柱石,不必行这等能让地板开裂的大礼。”
萧辞缓缓踏前了半步。
他的马靴稳稳地碾在了首辅那截大红官袍的衣角上。
“朕在入城前还在纳闷,怎么这满朝文武,今天抖得比江南的秋叶还要厉害?”
“是这冬日的冷风刮得太狠,还是各位的心里头,实在揣着不敢说的秘密?”
萧辞嘴角勾着一抹狂放且莫大危险的弧度。
他压低了嗓门,用一种甚是缓慢的语速挤压着空气。
“其实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害怕。”
“朕在江南没收了不少脏钱,也确实砍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
“但也巧了,正好缴获了一本记录得特别清楚的往来名册。”
萧辞弯下腰,脸贴在老首辅的耳畔,笑得像个从地狱刚爬上来的疯子。
“上面写着各位的大名,每一笔红利都算得清清楚楚。”
“朕倒要亲自算一算,这百姓的钱袋子,究竟有多少是被大人们给藏进了私宅。”
全场在此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千名官员在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无一人敢抬头哪怕看这一眼。
萧辞看着首辅那在石缝里抠出血来的指尖。
“大人的雅兴不错,不如现在就陪朕进殿。咱们君臣几个,对着这北风好好地翻看一回?”
天色变得愈发昏暗了。
原本那抹藏在云后的残日,在此刻彻底被乌云给吞了个干净。
那些跪着的大臣,连擦把汗的力气都似乎被这一席话给抽空了。
寒风呼啸着穿透了朱雀长廊。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背影,原本那股子嬉笑的心思也彻底冷了下去。
这大梁的烂摊子,终究是要被这位暴君,用最野蛮的法子亲手撕开了。
【萧辞这份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这回清洗过后,估计那长街上的血腥味儿十天半个月都散不掉。】
【老娘得赶紧去那小金库里多搬两根金条垫在枕头底下,这样才有安全感。】
萧辞回过头,目光在沈知意躲闪的小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随即,他撩开碍事的披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深处迈步而去。
那些身体僵硬的官员们,直到那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了大殿的阴影。
才敢在这死一般压抑的空地中央,发出第一声变了调的长叹。
广场边缘。
那三十口漆黑沉重的玄铁大箱子,正沉默地反射着足以让人自刎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