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内殿遮得严严实实。
数个雕花的铜炉里,正焚烧着那种名为“春梦了无痕”的香料。烟雾缭绕,甜腻的香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浓郁得让人窒息。
拓跋灵坐在床榻上。
她今晚穿了一件极其大胆的寝衣。那是一件几近透明的红纱,里面只有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那暧昧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脸上的红肿用厚厚的脂粉遮住了,此刻看起来依旧美艳动人。
“皇上怎么还没来。”
拓跋灵有些焦躁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铃。
只要皇上进了这个门,吸入这香气,今晚就是她的主场。
她要让他彻底沉沦,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拓跋灵眼睛一亮,立刻摆出了一个最为撩人的姿势,侧卧在床榻上,眼波流转,娇喘微微。
殿门被推开。
萧辞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就像是一万朵烂掉的花堆在一起发酵,甜得发苦,香得发臭。
萧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殿内那粉红色的烟雾,脑海里全是“母猪变貂蝉”这五个大字。
他若是踏进去一步,那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皇上。”
拓跋灵的声音从纱幔后面传来,带着颤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外面冷。您快进来啊。臣妾等您好久了。”
冷?
萧辞冷笑一声。
确实冷。
但这屋里,太热了。热得让人恶心。
“李盛。”
萧辞没有动,只是侧头唤了一声。
李德全赶紧跑过来,手里还捏着鼻子,显然也被这味儿熏得够呛。
“万岁爷,您吩咐。”
萧辞指了指这储秀宫紧闭的门窗,还有那厚厚的棉帘子。
“朕觉得这屋里太闷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透不过气。”
“传朕旨意。把这储秀宫的门,窗,还有那些帘子,全部给朕卸了。”
“通通风。”
李德全愣住了。
“啊?全、全卸了?”
“万岁爷,这可是大冬天啊。外面还在刮北风呢。这要是全卸了,那里面……”
那里面只穿了一层纱的灵嫔娘娘,不得冻成冰棍?
“朕的话,你听不懂?”
萧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朕要赏月。这屋子挡着朕赏月的视线了。拆。”
“嗻。拆。这就拆。”
李德全哪里还敢废话,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们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乒乒乓乓。”
一阵拆迁般的巨响。
储秀宫那雕花的窗棂,厚实的木门,还有那些挡风的棉帘子,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全部被暴力拆除。
寒风。
凛冽刺骨的北风,毫无遮挡地灌了进去。
呼呼呼。
那些粉色的纱幔被吹得狂乱飞舞,像是在发疯。
那浓郁的迷魂香,瞬间被大风吹散,消失在夜空中。
殿内的温度,从刚才的春天,瞬间掉进了严冬。
拓跋灵懵了。
她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阵透心凉。
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她的皮肤上。她那件透明的红纱,在寒风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反而像是一层冰贴在身上。
“啊。冷。好冷。”
拓跋灵尖叫着,抓起被子想要裹住自己。
但风太大了。
连被子都被吹得鼓了起来,根本盖不住。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不是来侍寝的吗?
为什么要拆房子?
“皇、皇上。”
拓跋灵裹着被子,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牙齿都在打架,“您、您这是做什么?”
萧辞并没有进屋。
他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太师椅。
他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旁边的小几上还煮着热茶。
温暖。
舒适。
惬意。
与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鼻涕都要冻出来的拓跋灵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朕说了。屋里闷。”
萧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拓跋灵一眼。
“灵嫔若是觉得冷,可以多跳几支舞。朕记得你那日在御花园跳得不错。继续跳。朕看着呢。”
跳舞?
在这零下好几度的寒风里?
穿着这身纱衣跳舞?
那不是跳舞。那是跳大神。那是送死。
拓跋灵的脸都紫了。
“皇上。臣妾。臣妾做不到啊。”
“做不到?”
萧辞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既然做不到,那就站着吧。朕听说南疆女子身体强健,不畏寒暑。想必这点风对灵嫔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说完。
他竟然真的不再理会拓跋灵。
他从袖中掏出一副棋子,自己在那里摆起了棋局。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就这么坐在院子里,伴着寒风,伴着拓跋灵那越来越微弱的抽泣声,下了一整夜的棋。
而他的脑海里,想的却是永乐宫那个此时正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做着美梦的女人。
这棋下的,竟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储秀宫那光秃秃的门框上时。
拓跋灵已经冻得晕了过去。
她蜷缩在门口,脸色青紫,浑身僵硬,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万岁爷。灵嫔娘娘好像……晕了。”
萧辞扔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如同死狗一般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晕了?”
“看来南疆人的身体也不过如此。”
萧辞整理了一下大氅,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传太医吧。”
“既然灵嫔身子骨这么弱,连这点风都受不住。”
他转身,迎着朝阳,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让她好好养病。在病好之前,不必侍寝了。”
“另外。”
“这储秀宫的门窗,既然拆了,就别急着安回去。多通通风,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味道散干净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