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几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试图控制场面,但很快被人潮淹没。
何艳芳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那些股民们——许多阿公阿婆——很可能把棺材本都给拿出来了
他们相信报纸上的故事——草根逆袭的商业奇才,眼光独到的年轻老板,前景无限的家电新星……而要是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商场如战场,特别是在金融圈,心软的人永远都是最先出局的人!
“老板,李生来了。”何艳芳突然低声说。
江文杰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走进贵宾室,正是远东交易所的实权人物李福兆。
“李生,多谢捧场。”江文杰迎上前,伸出手。
李福兆与他握手,笑容满面:“江生客气了,苏泊尔首日表现如此亮眼,我脸上也是有光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10%的干股,已经按照约定,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转到了李福兆指定的离岸公司名下,现在,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了。
“看来市场很认可苏泊尔的故事。”李福兆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狂热的人群,“江生这一手玩得漂亮。”
“多亏李生帮忙。”江文杰谦虚道,“没有交易所的支持,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上市。”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李福兆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江生可要记住了,上市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是关键,不仅财报要漂亮,同时消息也要正面,要把股价给我稳住,只要撑过这三个月,那后面其他的,就都好办了。”
“明白。”江文杰点头,“我们已经有了一系列计划,保证业绩持续增长。”
“那就好。”李福兆满意地笑了,“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江生,恭喜发财哈。”
“同喜同喜。”
李福兆离开后,何艳芳方才敢开口,问道:“老板,他刚才说的‘撑过三个月’是什么意思啊?”
江文杰看着楼下,眼神深邃:“上市后有三个月的‘静默期’,这期间公司的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引发监管关注,但只要过了这三个月,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李福兆需要时间,把他手里的股份慢慢套现,所以我们得配合他,把股价维持在高位。”
听到江文杰的解释,何艳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李福兆帮忙上市,拿到干股;江文杰获得融资渠道,实现财富增值;两人这是各取所需,配合默契。
只是苦了那些不明真相的股民。
“7蚊!”楼下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艳芳看向黑板,倒吸一口凉气——苏泊尔的股价,已经跳到7.3元,涨幅46%!
这才开盘一个多小时。
江文杰依然很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涨幅,甚至都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艳芳,通知刘厂长。”他突然说,“从明天开始,全厂加班,月产量要提高20%。”
“可是老板,我们现在订单已经饱和了……”何艳芳不解。
“先做出来,放在仓库里。”江文杰说,“我们现在需要‘库存增加’这个数据,来支撑接下来的财报。”
听到江文杰的话语,何艳芳立刻便明白了——又是为了做数据,生产出来的风扇可能暂时还卖不出去,但财报上会显示“存货增加”,这可以解释为“为应对预期订单增长而提前备货”。
很合理的解释,也形成了很完美的闭环。
“我这就去通知。”何艳芳转身要走。
“等等。”江文杰叫住她,“还有,联系媒体,安排一次工厂参观,让媒体记者们看看我们‘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
“明白。”
何艳芳离开后,江文杰独自站在窗前,楼下,苏泊尔的股价还在涨,股民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从去年九月收购濒临破产的艺昌家电厂,到现在站在交易所贵宾室里,看着自己公司的股价飙升,不过八个月时间。
八个月,从几百万身家到即将近亿,这就是资本市场的魔力啊!
“老板,成功了,我们要发达了。”
何艳芳刚才说这话时的表情还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崇拜和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
江文杰明白她在恐惧什么——恐惧他的手段,恐惧这条不归路,但他没有选择,毕竟在这个年代,在香港,普通人想要快速崛起,那就必须玩这种游戏。
佳宁集团的陈青松,身家百亿,靠的是什么?
是更精密的局,更大胆的操作,而相比之下,江文杰觉得自己都还算“克制”了。
至少苏泊尔真的有产品,真的有工厂,真的在赚钱,虽然财报有水分,订单也有些夸大,但根基却是实的,而这……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