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班长咬牙:“成!那您得给我个参照物试射。”
我举起望远镜,在石楼附近寻找。楼前有个被炸塌一半的砖砌花坛,距离窗口大约十米。
“看见那个破花坛了吗?先打它。”
“是!”
炮班长飞快报出参数。装填手抱起一发炮弹,对准炮口,松手——
“嗵!”
炮弹滑入炮管,底火撞击,发射药燃爆。炮身往后一坐,炮弹呼啸着飞出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石楼方向。
几秒钟后。
“轰!”
炮弹落在花坛左侧三四米处,炸起一团黑烟。偏了。
“修正!向右五米,加二!”炮班长吼。
第二发装填,发射。
“轰!”
这次落在花坛右侧两米,还是没中。
炮班长额头冒汗了。他趴在地上,用炮队镜死死盯着目标,手指飞快地在地上划拉着计算。
我在等。望远镜里,那个日军中佐似乎听到了试射的爆炸,警觉地抬起头,朝我们这个方向望来。但他没动,可能觉得这个距离迫击炮打不中,或者……他太自信了。
“第三发!”炮班长声音发颤,“参数……参数我调整了!团长,这发再打不中,我……”
“打。”我打断他。
装填手抱起第三发炮弹,手有点抖。炮弹入膛。
“嗵——!”
炮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时间好像变慢了。我看着那发炮弹,像看着一把悬在空中的利剑,剑尖直指那个窗口。
日军中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往后退了一步,想离开窗口。
但晚了。
炮弹像长了眼睛,不偏不倚,从二楼那扇窄小的窗户钻了进去!
先是短暂的死寂——仿佛炮弹被窗户吞掉了。
然后——
“轰隆——!!!”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是炮弹在密闭空间里爆开的、闷雷般的巨响。整栋石楼的窗户同时喷出火光和黑烟,砖石碎块像天女散花一样从窗口迸射出来。二楼那面墙肉眼可见地鼓了一下,然后塌了半边。
望远镜里,那个窗口已经没了。只剩一个冒烟的黑窟窿。
“打中了!!!”炮班长跳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楼顶一片压抑的欢呼。炮手们互相捶打着肩膀,眼睛发亮。
但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栋楼上了。
爆炸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整个日军阵地瞬间炸了锅。膏药旗下,土黄色的身影慌乱地奔跑、喊叫。军官在试图收拢部队,但失去了指挥中枢,命令传递明显混乱。左右两栋石楼里的日军机枪开始盲目扫射,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四周。
时机到了。
“爆破组!起爆!”我对着步话机大吼。
几乎同时,街垒左右两侧的废墟里,爆发出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轰——!!!”
“轰——!!!”
三栋石质建筑,像被巨人用重锤砸中了脚踝,同时摇晃、倾斜、然后轰然倒塌!砖石、木梁、瓦片,连同里面的日军士兵、机枪、弹药,全部被埋在腾起的巨大尘云里。冲击波像无形的镰刀,扫过街垒前后,把沙袋、残骸、甚至人都掀飞出去。
日军的核心支撑点,没了。
“全团!听我命令!”我抓起冲锋枪,第一个冲向楼梯,“一营二连、三营一连!跟我冲!目标——第二道街垒!把狗日的旗子给老子拔了!獠牙小队侧翼掩护!坦克连前出火力支援!其他人固守驻地,准备接应伤员!”
“杀——!!!”
积蓄了一上午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两个连,两百多号人,像两把出鞘的尖刀,从中央银行驻地冲出,沿着主干道扑向八百米外的街垒。没有掩护,没有试探,就是全速冲锋——因为我们赌的就是日军被爆破打懵的这短短几分钟。
陈启明带着獠牙小队十一人,从右侧小巷快速迂回,汤姆逊冲锋枪的点射声像死神的脚步声。赵连长指挥两辆维克斯坦克从左侧压上,47毫米炮和机枪对着街垒上任何还能动的目标疯狂倾泻火力。
我冲在最前面。八百米,全副武装,跑起来肺像要炸开。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把旗拔了,把兄弟带回来。
日军终于反应过来了。街垒上残存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没人停。倒下了,后面的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冲。
距离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已经能看清街垒沙袋上凝固的血污,看清膏药旗脏兮兮的旗面,看清日军士兵惊慌扭曲的脸。
“手雷——!”我吼着,抡臂扔出早就握在手里的MK2手雷。
几十颗手雷像一群黑乌鸦,飞过最后一段距离,落在街垒前后。
“轰轰轰——!!!”
爆炸连成一片。硝烟尚未散尽,我们已经冲到了街垒脚下。
“上刺刀——!”
一片刺刀出鞘的寒光。我丢掉打空子弹的冲锋枪,捡起一支三八式步枪,三棱刺刀咔嗒一声卡牢。
第一个鬼子嚎叫着从沙袋后跳出来,刺刀直刺。我侧身让过,枪托顺势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不等他倒地,刺刀已经捅进第二个鬼子的胸口。温热粘稠的血顺着血槽喷出来,溅了一身。
白刃战。最残酷,也最直接。
街垒上混战成一团。工兵铲、刺刀、枪托、拳头、牙齿……所有能杀人的东西都在用。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和怒吼混在一起。岩吞不知什么时候又跟来了,瘦小的身体抱着一把工兵铲,看见倒在地上的日军伤兵就劈,一下,两下,直到对方不动为止。他脸上又是泪又是血,眼神却狠得像头小狼。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街垒上最后一个抵抗的日军被刺刀捅穿,膏药旗被一个高大的工兵连战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然后点火烧了。
火焰吞没了那面旗子,黑烟升起来。
但我们没时间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