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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的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刚才手雷爆炸留下的后遗症。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嘴里全是土腥和血腥的混合味儿。
街垒是用两辆烧成骨架的卡车、几十个沙袋、还有从炸塌的房子里扒出来的碎砖垒成的,呈半弧形,横在街心。我左边是陈启明——獠牙小队的队长,脸上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已经凝成黑红色的硬块。右边蹲着个598团的老兵,看不出年纪,一脸褶子里嵌满了灰,正哆嗦着手往三八式步枪里压子弹。
我们身后,稀稀拉拉趴着二十来个人。有598团的残兵,军装破烂,眼神木然;有獠牙小队剩下的十五个队员,虽然疲惫,但握枪的手还稳;再后面,是工兵团刚增援过来的那个连——连长姓周,一个三十出头的山东汉子,正低声吆喝着把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街垒拐角。
总共多少人?我快速扫了一眼。598团残部二十出头,獠牙十五,工兵连满编该有一百二,但刚才接应时折了一些,现在顶天九十。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号人,守着这条不到十米宽的街。
而对面的日军……
我探头从沙袋缝隙往外看。
东门缺口方向,土黄色的人影正在蠕动、集结。至少两个小队已经翻进城,正依托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建立火力点。更远处,缺口斜坡上,还有人源源不断往上爬。
“团长,”陈启明哑着嗓子说,“鬼子在等坦克。”
我看见了。
缺口内侧,那堆塌房埋掉的九五式轻坦克旁边,几个日军工兵正在拼命扒拉砖石。更扎眼的是——缺口外,又一辆九五式的小炮塔轮廓,正缓缓从斜坡后升起来。
“妈的,没完没了。”周连长骂了一句,把机枪枪栓拉得哗啦响。
“弹药情况?”我问。
“獠牙冲锋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了,”陈启明拍拍腰间空瘪的弹匣包,“步枪弹还有些,手雷……就剩刚才扔出去那些了。”
“工兵连带了多少?”
“每人四个基数步枪弹,手榴弹每人两颗,爆破筒六根。”周连长抹了把汗,“重火力就这挺歪把子,还有两门掷弹筒——但掷弹筒班长刚才接应时被流弹打中了,没人会使。”
我脑子飞快转着。
第二道街垒离中央银行驻地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我们团有两门60毫米迫击炮架在银行楼顶,预设了射界,能覆盖这片区域。但迫击炮是曲射,在狭窄街道里容易误伤,而且炮弹金贵,只剩不到四十发了。
“田超超,”我抓起步话机,“听到回话。”
电流滋啦几声,传来田超超焦急的声音:“团长!你们那边怎么样?我们看到东门方向烟很大!”
“听着,”我压低声音,“我需要迫击炮支援。坐标:东门缺口向内延伸一百五十米,主街中心线左右各二十米范围。要求急促射,三发齐射,间隔五秒。能不能打?”
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计算。接着是田超超和炮兵班长快速的交谈声,然后:“能打!但团长,那个区域离你们太近了,第一道街垒刚丢,你们的位置……”
“执行命令。”我打断他,“炮弹落点我会用信号弹标记。准备好后等我指令。”
“是!”
我刚放下步话机,对面就传来了坦克引擎的轰鸣。
那辆新进来的九五式轻坦克,像只笨拙的铁乌龟,碾过碎砖烂瓦,缓缓驶入街道。炮塔上那门37毫米炮左右转动,最后指向了我们这个街垒。后面,至少两个小队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展开,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准备战斗!”周连长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趴低了身子。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手榴弹后盖被拧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辆九五式在距离街垒大约一百米处停下了。炮塔微微调整角度——
“咚!”
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炮弹尖啸着飞过来。
“低头——!”
“轰!”
炮弹打在街垒左侧的沙袋堆上,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三个沙袋,后面的两个598团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一个胸口开了大洞,另一个半个脑袋没了。
碎肉和沙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机枪!打它观察孔!”我吼。
歪把子机枪“哒哒哒”响起来,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溅起一溜火星。但没用,九五式正面装甲有12毫米,轻武器根本打不穿。
炮塔又开始转动,显然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能再等了。
我抓起信号枪,对着坦克上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上半空。
几乎同时,中央银行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发射声——“嗵!嗵!嗵!”
三发迫击炮弹划着高高的弧线,从我们头顶飞过。
日军坦克车长显然看见了信号弹,也听见了炮弹破空声。炮塔转动戛然而止,接着引擎发出狂躁的轰鸣——它想倒车!
但晚了。
第一发炮弹落点在坦克右后方十米处,炸起一团黑烟。第二发偏左五米,破片打在坦克侧面装甲上叮当作响。第三发——
“轰!!!”
直接命中炮塔顶部!
37毫米炮的炮管被炸得歪向一边,炮塔舱盖像开罐头似的被掀飞,火苗和浓烟从里面窜出来。坦克像喝醉了一样原地晃了晃,然后彻底瘫了。
“打中了!”街垒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炮击没停。
又是三发齐射,这次落点更靠后,直接砸进了日军步兵集结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连续闪烁,破片和冲击波在狭窄街道里横冲直撞。日军刚组织起来的进攻队形瞬间被打散,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几个日军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个被气浪抛起来,重重摔在墙上,像滩烂泥似的滑下来。
“就是现在!”我跳起来,拔出勃朗宁手枪,“所有人!上刺刀!跟我冲——!”
“杀——!!!”
一百多人从街垒后跃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向还在炮火中晕头转向的日军。
我冲在最前面,手枪连续击倒两个试图举枪的日军。陈启明紧跟在我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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