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
门顶上的那盏红灯亮了起来。刺眼,猩红,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九爷靠在墙上,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滑落,蹲在地上。他重新掏出一个打火机,想要点烟,却发现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火机狠狠砸在地上。
那个说要带他一起赚大钱的女人。
那个为了几毛钱跟流氓动刀子,却又大方地给军嫂发工资的女人。
她要是真折在这儿了,他这辈子都他妈看不起自己!
手术室里。
无影灯亮得让人眼晕。
苏曼躺在窄小的手术床上,身体里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水,不断地往下拉她。
“血压60/40!还在掉!”
“心率140!室颤!”
“快!强心针!肾上腺素!”
医生们的喊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苏曼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太沉了。
她好累啊。
真的好累。
这大半年,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斗极品,抓特务,做生意,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地等着那个男人的消息。
她撑得太辛苦了。
“陆战……”
苏曼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
“你在哪啊……”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你怎么还不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陆战背着行囊,越走越远!不管她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妈!别睡!妈!”
大宝的哭喊声似乎穿透了手术室墙壁,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妈妈……我要妈妈……”
苏曼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行!
不能睡!
大宝还在外面。二宝还在哭。
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那是陆战留下的唯一的骨血。
“哇——”
苏曼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踢了她一脚。那一脚,像是踢在了她的心尖上。
痛。
剧痛让她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点。
“医生……”苏曼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救……救孩子……”
“别说话!留着力气!”刘医生满头大汗,“我们正在想办法!”
“剖……剖开……”苏曼抓住床单,指关节泛白,“我……我不行了……别管我……救孩子……”
“闭嘴!”刘医生吼了她一句,眼圈却红了,“你男人还没回来呢!你想让他当鳏夫?你想让孩子没娘?”
“他……回不来了……”
苏曼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那个梦。
那个信。
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给他留个后吧。
“准备剖宫产!”刘医生咬着牙下令,“麻醉师!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九爷脚边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宝和二宝哭累了,依偎在一起,眼睛肿得像桃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盏红灯。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很沉重,很急促。
像是什么重物在撞击地面。
又像是野兽在奔跑。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作训服,上面的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泥浆和暗红色的血块。左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地板砸穿。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脸上还沾着硝烟的痕迹。
但他那双眼睛。
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门口的两个警卫看到这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站住!干什么的?!”
“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男人没有停。
他拖着那条断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狮子,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冲了过来。
九爷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陆战。”
“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