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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入八十年代，改革春风越过山海，直达京城大院。
生活全变了样。
筒子楼前的晾衣绳上，不再清一色蓝灰绿，取而代之的是鲜艳的的确良衬衫、剪裁宽松的喇叭裤。
自行车不再稀奇。赵疯子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小子倒腾回一辆二手嘉陵摩托。每天早晨踩着启动杆连踹几下，排气管突突的动静能引得一街小屁孩追着跑半天。
不过论招摇，还得是顾远征家里那台新物件。
一台十八英寸的飞跃牌彩色电视机。
放眼整个军区大院，这是绝对的头一份。
大院邻居一到晚上，端着饭碗、拎着小板凳往顾家客厅挤，瓜子壳经常扫出一大簸箕。
“这彩色的就是亮堂！你看电视里那人穿的红棉袄，真扎眼。”
“得花老鼻子钱吧？老顾为了这玩意儿，估计把压箱底的津贴全掏空了。”
邻居们议论纷纷，谁也不敢靠得太近，就怕碰坏了这金贵东西。
这天下午，顾远征提早下班回家。
客厅里空荡荡的，顾珠和沈默去了图书馆还没回。
他拉开一把藤椅坐下，目光锁定在桌柜上的电视机。
他搓了搓两只粗糙的大手，直接伸手去拧那个黑色的塑料旋钮。
咔哒一声响。
屏幕亮了。
但是没图像。满屏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沙沙的噪音极其刺耳。
顾远征当即急了眼。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电视机外壳顶上拍了两下。屏幕依旧是乱码。
他又抓住电视机两侧晃了晃。雪花点反而更密了。
“坏了？刚买没几天就罢工了？”
顾远征急得脑门冒汗。他能闭着眼睛拆装自动步枪，能指挥一个整编师打穿防线，但面对这个装着一堆精密线路的四方盒子，他一筹莫展。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珠和沈默并肩走进屋。
几年时间过去，当年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已经开始抽条。顾珠穿着白衬衫和蓝布长裤，头发用一根皮筋简单束在脑后。五官长开了，褪去孩童的稚气，透出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静质感。
身旁的沈默个头猛窜，肩膀平阔，面部轮廓越发锋利。他提着工具包，安静地跟在顾珠身后，那股稳重劲儿十年如一日。
“爹，你跟这机器较什么劲呢？”
顾珠把帆布书包扔在桌上，看着手足无措的顾远征笑出声。
“珠珠！你快来看看这东西！老子就开个机，它全是雪花！”
顾远征赶紧让出位置。
顾珠走近低头看了一眼，直接转头向沈默招手。
“沈默哥哥，信号接收断了，弄个天线。”
沈默点头，拉开手里的帆布工具箱。
他抽出一根长铜丝，顺手拿出一把尖嘴钳。
没有废话。
他手指用力压实，铜丝在钳口下迅速弯折，变成一个标准的菱形信号接收器。
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将菱形天线死死卡在窗外铁栅栏上。随后扯出后端的馈线，一头插进电视机背面的接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过程不到三分钟。
顾珠抬手重新旋开开关。
刺啦一声微响。
满屏的雪花点瞬间退散，清晰的彩色画面跳入眼帘。
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开始播报。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在屋里回荡。
“我国自主研发的运载火箭成功发射……”
“嘿！行啊！”
顾远征用力拍打大腿，笑得满脸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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