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了一宿。
两个男人抽着烟,说了半夜话,多是养猪场的事,也夹杂着赵飞对文斌“多照看晓晓”的含蓄嘱托。
第二天一早,文斌就跟着赵飞去了养猪场。
他干活实在,肯出力,学得也快,很快就上手了。
赵飞果然说话算话,吃住都安排好,工资也预支了一部分给他过年用。
文斌心里踏实不少,觉得这个赵飞是个厚道人。
腊月二十八,胡姐给文晓晓结了年前的工钱。
因为年底活多,她到手的竟有六百多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文晓晓走出铺子时,脚步都是飘的。
这是她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最大一笔钱!
比赵庆达这些年给她的加起来都多!
她先给大哥买了件厚实的新棉袄,又去供销社,咬牙给赵飞买了一条当时算是好烟的“红塔山”。
她用一条旧围巾仔细裹好。
傍晚赵飞回来,文晓晓悄悄把裹着围巾的烟塞给他,飞快地低声说:“给你的。”
赵飞一愣,摸到里面是条烟,再看看文晓晓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他左右飞快一看,院中无人,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堂屋门后的阴影里,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文晓晓的脸“腾”地烧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开了,心里却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
赵飞握着那条用围巾细心包裹的烟。
这女人,心里有他。
文晓晓给自己做新衣早已完工,试穿时,脸色也映得红润了些。
她又用边角料给赵一迪做了条同色系的新裤子。
腊月二十九,她带着一迪上街,给孩子买了双漂亮的红皮鞋,也给李玉谷挑了双软底保暖的棉鞋。
李玉谷接过鞋子,连声说“浪费这钱干啥”,却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试穿上了。
大年三十,团圆饭。
赵庆达也被李玉谷硬叫了回来。
桌上多了文斌,气氛有些微妙。
赵庆达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淤青,眼神阴郁,但在文斌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以及赵飞冰冷目光中,他到底没敢造次,一顿饭吃得异常“老实”甚至沉默。
晚上,他也破天荒地留在了东厢房,没再往外跑,规规矩矩地睡了,虽然两人依旧是炕头一个,炕尾一个,中间隔着冰冷的距离。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李玉谷带着文晓晓出门给胡同里的长辈拜年。
文斌自己回了猪场照看,虽然过年,但还有几十头猪要喂,不能离人。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赵飞一大早带着赵一迪,和李玉谷一起,坐车去了邻县李蕊的娘家。
李蕊的母亲,那位失去独女的老妇人,见到外孙女和女婿,抱着赵一迪又是一场心肝肉疼的痛哭。
李玉谷陪着掉眼泪,不住地安慰:“嫂子,别哭了,你看一迪长得多好,多懂事……飞子也对孩子尽心,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飞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亡妻娘家萧索的院落和老人花白的头发,心里沉甸甸的。
而此刻的四合院里,只剩下文晓晓一人。
难得的清静。
她慢悠悠地收拾了屋子,把过年剩下的饭菜热了热自己吃了。
午后阳光很好,她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竟觉得有些无聊。
想了想,她收拾了些年货点心,去了胡姐家拜年。
胡姐一个人住,见到文晓晓来很高兴,硬拉着她吃了晚饭,两人还开了瓶红酒,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聊着铺子里的趣事,展望开年的生意,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
从胡姐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家,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
赵庆达自打年三十晚上之后,就又不见踪影。
爱哪哪去吧。
文晓晓第一次对赵庆达的去向产生了一种释然。
她打开东厢房的门,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摸索着上炕躺下。
被窝冰冷,但她心里却不像从前那样空落落的绝望。
她闭上眼,在酒意和疲惫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