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早啊!还没吃吧?给,顺路买的。”王娟笑盈盈地递过来,动作自然熟络。
赵庆达愣了一下,接过来,烧饼还烫手。“这……多少钱?我给你。”他作势掏钱。
王娟爽朗地一摆手,自己先上了车,在售票员的位置坐下:“哎呀,俩烧饼值当啥!您是我老板,把老板哄好了,我才有饭吃不是?”
她边说边麻利地开始整理票夹,检查零钱袋,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赵庆达捏着香喷喷的烧饼,看着王娟利落的背影,他咬了口烧饼,含糊地说了句:“那就谢了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下午,李玉谷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点希冀的光。
她把文晓晓叫到跟前,又喊住了刚进家门的赵庆达。
“我今儿听前街老周家媳妇说了,她们娘家那边有个老中医,专门看女人家不生养,灵得很!抓几副药吃吃,好多都怀上了。”李玉谷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庆达,晓晓,赶明儿个,你俩抽空去看看?”
赵庆达闻言眉头一皱,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我忙得很,没那闲工夫!再说,有用没用谁知道?”
文晓晓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硬气:“妈,我不去。我没病。”
“你没病?”赵庆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斜睨着她,“你没病?那你怎么不下蛋?两年了,母鸡抱窝也该有个响动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捅心窝。
文晓晓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死死瞪着赵庆达:“你再说一遍,你有种再说一遍!”
赵庆达一摔手:“老子再说一遍怎么了!”
“你个混账东西!嘴里喷的什么粪!”李玉谷气得抬手就打在赵庆达胳膊上,“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就给我滚!”
赵庆达梗着脖子,躲开母亲的手,还想说什么,被李玉谷连推带搡赶出了堂屋:“滚!看见你就堵心!”
院子里火药味弥漫。
文晓晓转身冲回了东厢房,门砰地关上。
傍晚,赵飞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方正正的纸箱。
进院时,李玉谷正在劝慰眼睛红肿的文晓晓,一迪好奇地围着纸箱转。
“飞子,这是啥?”李玉谷问。
赵飞把箱子搬下来,擦了把汗:“电视。……给一迪看看动画片,也省得她老往外跑。”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文晓晓。
文晓晓抬眼看向那纸箱,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年代,电视机虽然不再是稀罕物,但对他们这样的人家,也算个大件。
赵飞没把电视装自己屋。
他径直搬到了李玉谷住的西厢房,放在靠墙的柜子上,接好天线。
屏幕上先是密密麻麻的雪花点,他调试了一会儿,逐渐出现了人影和声音,是一部正在播放的电视剧。
“好了,就这样看吧。”赵飞拍拍手上的灰,对一迪说,“别离太近,伤眼睛。”
他安排得合情合理,给孩子看的,放在老人屋里方便照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把电视放在自己屋,文晓晓会不好意思过来。
放在婶子屋里,她来看,就自然多了。
果然,晚饭后,文晓晓跟着李玉谷和一迪进了西厢房。
小小的屏幕上演着悲欢离合,虽然画面不时飘雪花,声音也嘈杂,但确实吸引人。
文晓晓坐在床沿,一开始只是愣愣地看着,渐渐地,也被剧情牵动,暂时忘却了烦恼。
赵飞在自己屋里,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电视声响和一迪偶尔兴奋的提问
他没有过去,只是坐在灯下,拿着账本,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直到电视声停了,传来李玉谷催促一迪睡觉、以及文晓晓低声道别的声音,他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依旧很亮。
他看到文晓晓从西厢房出来,在院子里稍稍站了一下,似乎抬头看了看月亮,
然后才慢慢走回东厢房。
她的背影,似乎不像昨夜那么紧绷了。
赵飞松了口气,仿佛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