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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番外 欲买桂花同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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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对不住——”

    谢穗安打断他:“太过分了!”

    三人绝望地对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完了,他们三混迹樊楼的事长辈都不知情,这会被谢家弟弟抓了个正着,想必会去告发他们不务正业。

    谢穗安却突然一跺脚,怒道:“这么好玩的地方,居然不带我玩!”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嗨,原来是同道中人。

    从此,“烟雨三杰”中硬挤进一个沥都府来的小少爷,四个人好得像是连体婴,吃喝拉撒都在一起。

    谢穗安索性不回沥都府了,以上太学为由留在东京城里。天高皇帝远,沥都府的爹娘都管不着她,再加上有大哥谢衡再、三叔谢铸撑腰,她在东京城简直就是撒开了脚丫子胡闹。

    *

    学堂是一月前就去了的,书还是崭新的。

    男子打扮的谢穗安坐在学堂最最角落的窗边,这是夫子不会注意的位置。她听得无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看到前头谢朝恩和宋牧川都听得津津有味,她随手团了一张纸,砸中了庞遇的脑袋。

    庞遇错愕地回头,见到她懒散地坐着,严肃地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谢穗安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听不懂”,举起来给庞遇看。

    r庞遇无奈地提起自己的笔,他的字矫若惊龙、入木三分,确实好看,写的却是——“心诚则灵”。

    谢穗安翻了大白眼。

    好不容易下了课,谢穗安钻进了庞遇、谢朝恩和宋牧川三人之中,与他们勾肩搭背。

    “今晚?”

    谢朝恩愁眉苦脸回答道:“去不了了。”

    “为什么?!小爷我有钱,花我的!”

    “庞遇不去了。”

    谢穗安捅了捅庞遇的手:“呆子,为何不去?”

    “先生说我文章写得没他俩好,乡试将近,我得用些功了。小六,你经学基础本就薄弱,也该用功些,别老想着玩。”

    谢穗安闻言不搭理庞遇,嬉笑着看向谢朝恩:“那别带他呗,咱仨去。”

    “子叙为人稳重,长辈们向来放心。只有说是与子叙同行,他们才会毫不迟疑地放我们出来。”宋牧川回答道。

    “那就再编个别个谎呗!”谢穗安不懂,这些都不是问题啊。

    谢朝恩摇头,朝宋牧川努努嘴:“你宋七哥哥不会撒谎。”

    “嘿真好笑——你们之前去樊楼玩,不都是撒谎溜出来的?”

    宋牧川答得一板一眼:“随安兄弟,必须纠正你的说法,我们没有说谎,我们只是没有说去哪里,但我们确实是跟子叙在一块。”

    “你这就是狡辩。”

    宋牧川义正辞严道:“总之,说谎是不对的,我们没有说谎。”

    三人默契地点了点头,颇以为然。

    苍天啊。谢穗安无语凝噎。

    结果第二日的学堂上,谢朝恩和谢穗安困得躲在书册后呼呼大睡。到底是宝贝自己的妹妹,谢朝恩舍命陪君子,半夜偷偷带她去玩了个痛快。

    少年时光就是这样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便是干了坏事怕被长辈发现。

    ——什么是坏事呢?在少年的眼里,无非是逛逛樊楼,偷喝烈酒,哪怕掀翻了天的事,也不过就是女扮男装被那呆子庞遇发现,他竟不理人了。

    但那也持续不了七天,他还是别别扭扭地在放学路上给她拎书箱。

    庞遇最讨厌骗他的人——但这不是他生气不理谢穗安的原因。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他气的是连宋牧川都看出来了,但他竟从没怀疑过随安兄弟是个女子,他甚至在夜里无数次辗转反侧后,决定跟长辈坦白自己是个断袖,喜欢上了同窗。

    偷心的那个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还整天嘻嘻哈哈笑得没心没肺。

    在那个落叶缤纷的秋天,庞遇气得将谢穗安拉进无人的巷弄里,笨拙而颤抖地堵住了她的嘴。

    他们被这一片秋叶障了目,眼里再没有哪个春夏秋冬比此刻更璀璨。

    寒来暑往,又到了一年的春闱。

    学子们都回家备考了,学堂空无一人,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地上零散地有一些铜钱和碎银。

    那是上一科状元宋牧川曾用过的书桌,如今成了学子们的许愿池,考试前大家都来投个铜板,沾沾喜气,许愿自己高中。

    谢朝恩、庞遇、宋牧川三人趴在窗栏上往里看。

    庞遇看看自己身边朝夕相处平平无奇的宋牧川,又瞥向学堂里那张被奉若神明的书桌,有种如今朝廷的栋梁怎么会是那个跟我一起花天酒地的朋友的荒谬感。

    “这感觉真奇怪。”

    谢朝恩接话道:“是吧,我也觉得。”

    说着,谢朝恩竟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碎银。

    “看着啊,我一出手,必然扔中桌子正中。”

    宋牧川笑:“你不是不信吗?”

    谢朝恩想了想,将碎银换成了一枚铜板:“一枚铜板,不试白不试。”

    “不如直接把钱给我。”

    “那不行——”庞遇也掏出了一枚铜板出来。

    叮,叮,两枚铜板脱手,果然扔到了桌子正中。

    “你说我俩这次春闱能高中吗?”庞遇满怀期待地问宋牧川。

    “以朝恩之才华,只要不在考卷上骂考官,必定能进前三甲。”

    “那我呢?”

    “你那一手字,若是考官喜欢,那说不定也能高中。”

    “宋七你偏心!!”

    “宋某实事求是,你虽是宋某挚友,但你的文章确实没有你的武艺好。”

    “那我改年去考个武状元。”

    谢朝恩揶揄:“你连小六都打不过。”

    庞遇急了:“那是我让着她的!”

    三人笑作一团。

    安静下来,庞遇的目光落在窗边的那张桌子上,恍惚间,仿佛看见谢穗安坐在那里,眉梢含笑,眸光如星,一颦一笑皆鲜活如初。

    “我告诉你啊庞子叙,你想娶我妹妹没那么容易。”谢朝恩有些咬牙切齿——哪怕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也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这次我肯定能考上功名,到时候就去你家提亲,谢朝恩,你可得帮着我说话。”

    “那要看你给大舅哥多少好处了。”

    庞遇低声问道,目光中带着期待:“你说这次春闱,小六会从沥都府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人齐齐回头,只见谢穗安大步踏入,裙裾飞扬,眉眼间尽是张扬的笑意。

    那是永康二十二年,是他们最恣意的青春,哪怕在此之后山河破碎,各奔东西,但少年之心永不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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