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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绳玉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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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何被如此隐秘地藏匿在梳妆台的暗格里?

    疑问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个浮起。苏晚将玉梳小心地放回紫檀木盒,合上盖子。那微温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她将盒子贴身收好,继续清理工作,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这老宅,这玉梳,还有那几缕缠绕的青丝,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古怪。

    夜色,随着最后一点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彻底统治了青檀巷。雨停了,但湿气更重,从墙壁、地板、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苏晚在东厢房那张老拔步床上和衣躺下。床板很硬,散发着陈年木头和旧棉絮的气味。应急灯放在床边地上,调至最暗,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狰狞的轮廓。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风穿过巷弄,拂过老树光秃的枝丫,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她累极了,身体叫嚣着休息,意识却清醒得可怕。白天发现的玉梳、暗格、长发,还有这老宅无处不在的陈旧与死寂,都在黑暗中发酵、膨胀。闭上眼,总觉得有视线在黑暗中游移,落在她的脸上、身上。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想。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苏晚听到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却极其清晰,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固定的、令人牙酸的节奏。

    嗤——嗤——嗤——

    像是极坚硬的物体,缓慢地刮过硬木表面。

    声音来自……门外?不,更近。像是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那面昏黄的梳妆镜前。

    苏晚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睡意一扫而空,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应急灯幽暗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团光明,之外便是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

    嗤——嗤——嗤——

    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老宅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钻进耳朵,刮擦着神经。

    是老鼠?还是风?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梳妆台的方向望去。

    梳妆台隐在床帐投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面昏黄的圆镜,却似乎……反射着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应急灯的光。那是一种更幽微的、带着点青白色的光,朦朦胧胧,像夏天草丛里飘起的磷火。

    就在那团幽光之中,隐约映出一个影子。

    一个女人的影子。

    穿着似乎是旧式的、宽袍大袖的白色衣衫,长发披散着,背对着床的方向,坐在梳妆台前。一只手抬起,手中握着什么,正在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那头浓密如瀑的黑发。

    嗤——嗤——嗤——

    每一下,都精准地刮在苏晚绷紧的神经上。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动弹,四肢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那镜中的白色背影,看着那一下下梳理头发的动作。

    然后,那背影似乎顿了顿。

    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镜面的方向,转了过来。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侧脸。极其模糊的侧脸,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又像是浸在水中的倒影。但能看出皮肤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还有那双眼睛……似乎正透过昏黄的镜面,幽幽地,朝床上瞥来。

    冰冷。黏腻。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戚与……空洞。

    就在目光即将对上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知是风刮倒了后院什么杂物,还是老宅某处不堪重负的梁柱发出了**。

    镜中的幽光、白影,如同被惊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嗤嗤的梳头声也戛然而止。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苏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衣衫。应急灯的光依旧幽暗地亮着,梳妆台静静地立在原地,镜面昏黄,空无一物。

    是梦?幻觉?

    她颤抖着手,摸向枕边。那个紫檀木盒子还在,贴着睡衣口袋,传来微凉坚硬的触感。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盒子,打开。

    应急灯的光毫无保留地照了进去。

    那把青玉梳子,依旧静静地躺在褪色的红绒布上。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

    苏晚的呼吸再次停滞。

    那原本缠绕在梳齿间的、乌黑的长发,不见了。梳齿之间,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而在梳齿的尖端,靠近梳背的位置,竟然缀着几颗细小的、晶莹剔透的……

    水珠。

    像是刚刚从深潭里捞起,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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