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没有笑脸肉,一切都“正常”得可怕。但街上的行人脸上都没有表情,像精致的蜡像。一个孩子摔倒了,没有哭,只是机械地爬起来,继续走。
“那样妈妈就真的死了。”朵朵说,眼泪掉下来,滴在碎片上。碎片里的未来画面开始扭曲,行人脸上长出第二张嘴,蜡像般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代码。
“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消失。”陈远山的声音在抖,“但我试了三十年,找不到解绑的方法。她的意识已经和核心算法长在一起了,强行剥离,会直接导致现实结构崩溃——比系统重启更彻底的崩溃。”
陈望终于说话了:“所以你的选择是,牺牲我母亲,保全系统。”
“保全你们。”陈远山纠正,“系统重启后,世界会恢复‘正常’。你,周芳,赵明理,所有载体,都会失去记忆,回到各自的角色里。李姐的丈夫会真的死于车祸,周芳不会认识你,赵明理继续做他的研究员,而你……你会在某个清晨醒来,继续去社区调解邻里纠纷,偶尔觉得舌尖有血腥味,但只会以为是熬夜上火。”
“那朵朵呢?”陈望问。
陈远山沉默。
朵朵脚下的碎片突然炸裂。从碎片中心伸出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皮肤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荧光代码。那只手抓住朵朵的脚踝。
“它要回收我。”朵朵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陈望,“因为我是不该存在的错误。”
陈望冲向朵朵。
荧光纹路在这一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他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粉红色光芒,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涟漪。那些漂浮的“可能性”碎片被他吸引,纷纷贴上来,融入他的身体。
每一片融入,他就多经历一次“未被实现的人生”。
一片里,他成了医生,正在手术台上抢救李姐的丈夫。
一片里,他成了出租车司机,载着周芳和朵朵逃离什么。
一片里,他站在陈远山的位置上,按下系统重启按钮。
无数的人生,无数的选择,同时涌入。陈望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分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自己。
但他抓住了朵朵的手。
女人的透明手松开了。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叹息——那是林素的声音。
“小望……放开她……”
“妈?”陈望对着虚空喊。
“系统……需要她……”林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广播,“她是唯一……能替代我的……新核心……”
朵朵睁大眼睛:“替代?”
“你的意识……是系统自生的……和算法同源……”林素说,“如果你自愿……成为新锚点……我就能被释放……但代价是……你会永远困在……白房间里……”
陈远山猛地抬头:“素素,你——”
“我累了,远山。”林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三十年……看着孩子长大……却不能碰他……不能抱他……我累了……让这孩子……替我吧……她比我……更懂怎么爱这个世界……”
朵朵看向陈望。
陈望摇头:“不行。”
“为什么?”朵朵问,“如果我进去,妈妈就能出来,就能真的陪你。赵叔叔也能自由,周阿姨也能回来,所有人都能回到正常生活。”
“因为那不公平。”陈望说,“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你有周芳——不管她是不是外壳,她爱你。你有我。你不该为这个烂系统负责。”
荧光纹路在他体内燃烧。陈望感到自己正在变成别的东西——不是人,不是载体,是某种介于“可能性”和“现实”之间的存在。
他看向虚空中那些漂浮的载体舱。
03号舱里的“自己”正在拍打玻璃,嘴巴张开,无声地喊。
陈望突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进入系统。
因为他已经是系统的一部分——从他出生那天起,从他额头被印上标记起,从他第一次“预知”危险起。
他就是母亲意识的延伸。
就是林素留在现实里的那部分。
“妈。”陈望对着虚空说,“如果我和朵朵一起呢?”
林素沉默了很久。
“两个人……分担锚点的压力……可以……”她最后说,“但你们会……共享意识……共享记忆……共享所有……好的坏的……你们会……成为彼此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分离……”
朵朵握紧陈望的手:“像真的父女一样?”
“比那……更紧密。”林素说,“像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根连着根……”
陈远山想说什么,但虚空突然开始收缩。所有的碎片往回倒流,重新拼成机房的墙壁、地板、屏幕。载体舱落回基座,透明管重新连接。倒计时恢复:
00:00:17
00:00:16
朵朵踮脚,在陈望耳边小声说:“陈叔叔,我还有一个秘密。”
“什么?”
“周阿姨没有完全消失。”朵朵指着自己胸口,“她的一部分……在我心里。因为我是‘可能性本身’,所以我能留住‘可能成为我妈妈’的那个她。”
她张开嘴,吐出一个微小的光点。
光点飘到空中,展开,变成周芳的轮廓——模糊的、半透明的,但她在微笑。
“小陈,朵朵。”轮廓说,“带我去看看机房外面吧。我还没见过……真实的世界。”
倒计时跳到00:00:05
陈望和朵朵同时把手按在**主机的屏幕上。
荧光纹路从他们身上涌出,汇入机器。
林素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再见……我的孩子……”
“这次……换我来做梦了……”
00:00:00
白光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