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迫、笑不露齿、连走路都带着一种从容的大家闺秀。
他见过小姐生气时拧人耳朵的样子,见过小姐不耐烦时翻白眼的样子,见过小姐开心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小姐这样头发散着,衣服皱着一只袖子卷到了手肘,光着脚踩在楼梯上手指攥着楼梯的扶手。
“小姐……”张小星轻声开口,想要提醒她不能这样下去。
佛爷在楼下,客人在楼下,一个大家闺秀不能这样出现在外人面前。
他伸出手想拉住张泠月的袖子,手指碰到了她袖口的边缘又缩回去了。
小姐,求您回头。
可张泠月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哥哥——!”
张泠月的声音从楼梯上炸开,在整个一楼回荡,震碎了整栋楼的沉默。
她提着裙摆就跑下楼梯,一步比一步快,从还剩十几级楼梯到还剩几级楼梯,裙摆在腿边飞舞头发在肩后飘荡。
张小星站在原地,好像怎么样都走不动了。
他的脚被钉在楼梯上,手被钉在身侧,眼睛被钉在那个奔跑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可张小星却觉得小姐从此以后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这时候的他才意识到,小姐于他而言从来不仅仅是主子。
张隆泽瞬间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向后推了半尺。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张小鱼的右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枪套,快到张日山往前迈了一步拦在了他和张启山之间。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大厅穿过楼梯投射下来的阴影,看见了那个正在跑下来的身影。
还剩几级楼梯。
张泠月直接一跃而起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裙摆和头发在身后展开,手指向前伸,像一只从悬崖上跳下去的鸟一样张开翅膀,相信风会在她落地之前把她托起来。
“小姐——!”
张日山和张小星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两人均是本能地朝张泠月的方向奔去,张日山的步子更大一些跑在前面,张小星在后面追,两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的木偶同时动了起来。
但张隆泽已经稳稳接住了她。
他接住她的时候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弯了一下把冲击力卸掉。
他的左手臂揽住她的腰右手臂托住她的腿弯,动作一气呵成。
接住她的时候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脸,带着她常用的香粉味道。
张泠月搂着他的脖子,就像小时候他每一次归家那样挂在他身上。
两条胳膊环住他的颈项手指在他后颈交握,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他的脖子。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睫毛扫过他的喉结。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种皂角的香味和淡淡的纸墨气息,从美国漂洋过海几十天的路程都没有被海水和风浪冲散。
“哥哥,”张泠月搂着他的脖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鼻音,“我好想你呀。”
这句“哥哥”砸进张日山耳朵里。
他呆呆地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想要接住她的姿势。看着整个人挂在张隆泽身上的张泠月,看着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交叉。
小姐……怎么会?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张泠月。
在他面前,张泠月是小姐,是那个温柔甜美、善解人意、哪怕无理取闹也可爱极了的小姐。
她没有在人前这样失态过,没有搂过任何人的脖子,没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没有说过“我好想你”。
张日山望着整个人挂在张隆泽身上的张泠月,心像被人撕开了一样中间露出一个洞。
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热热的黏黏的,像血又不像血,流了他一胸口。
小姐从来没有对别人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从来没有。
此刻的小姐看这个人的眼神里的欣喜和喜欢太满了,满到溢出来。
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这种依赖,他从来没有看见过。
张日山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几秒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他看着张隆泽抱着张泠月的姿态,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她生来就该在他怀里。他看着张泠月搂着他脖子的手,手指在他后颈交握,像是害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张启山看着这一幕,把目光移开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