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
“北部湾离马六甲,可远到天边去了。”
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陆路加海路更是曲折遥远。
在这个交通不便、军阀割据自顾不暇的年代,一支成建制的军阀部队,不惜远渡重洋,跑到英国人的势力范围附近,大张旗鼓地搜寻一艘失踪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船?
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跨越小半个中国乃至南洋?
学习美国上世纪的淘金热吗?这版本滞后得未免有些可笑。
沉船的宝藏?
即便那客轮真的满载金银,以如今的海底打捞技术和国际纠纷风险,恐怕也得不偿失。
她沉吟着,翻开了密报中附带的另一张薄纸,这是近期华南、西南分馆汇总来的关于桂系军阀动向的补充情报。
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张泠月的眉头越皱越紧。
情报显示,桂系军阀中一个新近崛起的实权人物,名叫莫云高。
此人不知从何种渠道知晓了发丘指与张家的关联,近期一直在其势力范围内,乃至整个南方黑市,秘密悬赏并追捕具有“发丘指”特征的张家人。
已有数名伪装身份在外行走或因放野等任务途经南方的张家人,因这独特的生理特征暴露,遭遇过不明势力的袭击或跟踪,侥幸逃脱者将消息传回。
……?
又是桂西。
马六甲寻沉船的是桂系部队,南方刻意追捕张家人的,也是桂系军阀,且指向一个具体人物——莫云高。
张泠月放下信纸,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刻意寻找张家人,甚至能明确指向发丘指这个特征……
这个莫云高,绝不是一般的军阀头目。
他必然知晓些什么…
怎么,又一个渴求长生不老的狂徒?
一直安静坐在她身侧不远处正用指尖轻轻梳理团子绒毛的小官,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张泠月。
她不高兴。
小官捧着手里暖烘烘、毛茸茸的北长尾山雀,往张泠月那边小心地挪了挪,将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轻轻往她手边凑。
“啾啾!”被移动惊扰,团子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黑豆眼茫然地睁开一条缝。
张泠月被这细弱的叫声唤回神,侧目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小官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以及他掌心那团因为被打扰清梦而显得有点委屈的毛球。
她伸出手揉了揉小官的脸颊。
“没事。”
小官感受着她掌心熟悉的温度,顺势在她手心轻轻蹭了蹭。
张泠月收回手,眼底的冷意收敛,重新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给张海琪的回信,前面照例是对日常事务的批复与授权。
写到关于马六甲桂系军队及莫云高追捕张家人之事时,她只写了简简单单六个字:
“待吾亲至,绞杀。”
正好。
族内事务烦冗,叛徒张瑞浚像根毒刺扎在那儿,还有那些可能遍布各处的暗桩……
趁此机会外出巡视产业,既可亲手解决南洋的麻烦,也能借机梳理内部,放松一下心情。
不过,这一切,还要等眼前的事情告一段落。
她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庭院里,那株海棠树的花苞,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绽开了第一朵。
粉白的花瓣娇嫩柔弱,在春寒中微微颤动。
小官的族长继任仪式,就在这几日了。
待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典礼完成,她便可以着手准备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