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推测,但结合这信物的特性,可能性极大。
“嗯,小心。”
小官重复着她话里的关键词,像是再次向她,也向自己保证。
他会小心,会活着完成必须完成的事。
该问的问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和那份强撑着的清醒,张泠月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两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不是一顿饭、一次洗漱就能彻底缓解的。
“这一路辛苦了,”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先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等你睡醒了再说。”
小官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上,没有片刻犹豫便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张泠月轻轻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离开石桌,沿着回廊,朝着东配殿的方向慢慢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廊下的地面上,一长一短,依偎着向前移动。
“还住之前那个房间,好不好?”她侧过头,轻声问他。
东配殿,那是他放野前暂住的地方。
“好。”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铺铺着干净柔软的被褥,窗子半开流通着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阳光斜斜照进一半,温暖明亮。
张泠月领着他走到床边,松开手,替他撩开床帐。
“睡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小官站在床前,看了看柔软的床铺,又看了看站在身侧的她。
他没有躺下,而是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一片衣袖,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恋。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却清晰地写着“不要走”。
张泠月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弯了弯唇角,眼里漾开柔软的波光。
“我就在外间看书,不走远。”她温声安抚,轻轻拍了拍他拉住衣袖的手。
“你安心睡。”
小官这才慢慢松开了手指,依言在床沿坐下,脱下鞋子,和衣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好。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是精力透支后的反应。
但他躺下后,眼睛依旧睁着,望着床顶的承尘,又转向站在床边的她,好像要确认她真的不会离开。
张泠月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顺手将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传来他皮肤微热的温度。
“闭上眼睛。”
小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顺从地阖上了眼帘。
眼皮合拢的瞬间,那强撑了许久的戒备与清醒如同潮水般退去,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好像在睡梦中,也未能完全摆脱某些沉重的记忆或本能警惕。
张泠月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
睡梦中的他,褪去了醒时的疲倦与锐利,苍白消瘦的脸庞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有些脆弱的轮廓。
只有那道横亘在左臂的狰狞疤痕,从卷起的袖口边缘露出一小截,无声诉说着过去的凶险。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床帐,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只留下些许朦胧的光晕。
然后,她转身,放轻脚步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外间的软榻上,果然放着一本她前几日未看完的杂记。
她在榻上坐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里间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然熟睡,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洒下静谧的光斑。
庭院里,海棠无言。
正殿桌案上,那枚沉重的六角青铜铃铛,在无人触及的寂静里也收敛了所有气息,等待着即将搅动命运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