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连连的他判若两人。
“你为三长老办事……有多少年了?”
张岚山被他问得一怔,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至今已有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啊……”
张隆安拖长了语调,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难怪,这性子也随了那老家伙,一板一眼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尚早的天色,又看看张岚山手里那枚竹筒。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早饭还没吃完呢,你这……”
“隆安哥哥。”张泠月轻声打断了他。
张隆安被截了话头,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继续,只是拿起勺子,重新对付起面前那碗快凉了的粥,嘴里含糊地“啧”了一声。
张泠不再理会他,接过张岚山递上的竹筒,抽出里面卷得紧密的薄纸,展开细看。
信是西南分馆负责人亲笔加密书写。
信上称,数月前在川滇古道上发现不明人员频繁活动之事,近期有了新动向。
那些身份不明者,连同一些商队或旅人的队伍,活动范围明显向西藏方向,尤其是墨脱一带集中,进出频率在近期显著增加。
“墨脱?”张泠月低声念出这个地名,眉心微蹙。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之前调查小官身世与康巴洛人时,便多次提及此地。
“张家在墨脱设有一个特殊的联络点,”张隆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显然也知晓此事。
“负责人是当地一座喇嘛庙中的每一任德仁。”
“进出的频率……还真是不少。”张泠月目光落在密报上具体的数字和路线描述上。
墨脱,假青铜门,阎王骑尸的传说,康巴洛,张拂林与白玛……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可都在向一个方向聚拢。
“什么呢?我看看。”张隆安又凑了过来,歪着身子瞥向张泠月手中的信纸。
“嚯,”他看完简短的内容,吹了声口哨。
“人还挺多呢,这么扎堆往那儿跑,看来墨脱要热闹起来了。”
张泠月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她将密报重新折好,递还给静立一旁的张岚山。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张岚山:
“西藏啊……再过不久,就该大雪封山了。”
张泠月的指尖抚过腕上冰凉的渡厄。
“既然选在这时候进去,那便不用再出来了。”
让他们彻底消失在雪山中吧。
“处理干净些哦。”张泠月笑得真切,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张岚山神色一凛,立刻躬身,沉声应道:“是,岚山明白。”
他接过密报行礼后便迅速退了出去,步伐沉稳。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蟹粉小笼的热气已经散尽,栗子粥也微微凉了。
张隆安看着张泠月的侧脸,又看看对面神色如常的张隆泽,忽然觉得嘴里的粥有些噎得慌。
张隆泽则重新拿起果叉,插着一块秋梨,放到张泠月碟中。
“粥凉了,吃点果子。”
张泠月对他笑了笑,拿起那片清甜的梨。
窗外的天空,高远而清澈,是秋天干净的蓝。
远山的轮廓清晰,看起来触手可及。
谁又能知道,在那片看似纯净的蔚蓝之下,即将被冰雪覆盖的群山之中,正在上演着怎样的暗涌与无声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