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你好像有心事。”张海宴嘴里还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其他几人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心事?”张泠月歪了歪脑袋,“算也不算吧……”
“所以到底怎么了?”张远山追问,语气里带着些关切。
连张海瀚也默默地将目光投向她,表示着无声的询问。
张泠月沉吟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缓缓说道:“唔……家里来了个暂住的客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斟酌着用词,“而且,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活下来。”
“客人?本家怎么会突然来客人?”张远山几人面露不解。
张家族地,尤其是本家核心区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暂住”的。
“是本家人和外人的孩子。”张泠月轻声开口。
“外族人的孩子?!” 张海宴失声惊呼,连张远山也变了脸色。
唯有小官,牵着张泠月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嗯,”张泠月点了点头,“他的父亲已经在受刑了。”她想起张隆泽提及的极刑,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那张泽专是生是死。
“是吗?”张远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惊,他到底年长些对族规的残酷了解更深,“不论如何,就算活下来了,也会被废去张家人的特征,逐出张家吧。”
这是一贯的处置方式。
“好像是,不过不知道他的孩子会不会死?”张泠月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
“你不要去管!”张远山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他盯着张泠月眼神里带着告诫,“这些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牵扯到血脉和外族人,是族里最忌讳的,可不是你能胡闹的!”
他是真的担心这个看似聪明,有时又胆大包天的小姑娘会惹上麻烦。
“啊…我知道啊,”张泠月敷衍地应着,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就是想一想而已。”
张远山瞪了她一眼,心知她并没有把自己的警告真的听进去,不由得有些气闷。
“为什么他的孩子会住在你们那儿?”张海宴好奇地问,试图打破这略显凝重的气氛。
“我也不知道,”张泠月耸耸肩,一脸无辜,“是哥哥带他回来的。”
“真奇怪。”张海清小声嘀咕,张海瀚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都对这不合常理的安排感到困惑。
“不说这些了,”张泠月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容,“你们训练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张远山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一切如旧,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最近总有陌生的大人会往我们这片区域来,像是在巡查什么。”他指了指训练场和住所的方向。
总有人过来?张泠月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将这个信息暗自记下。
“小官呢?有没有好好的呀?”她转过头,晃了晃两人一直牵着的手,目光落在小官的脸上,语气亲昵。
小官专注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抬起来,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嗯。”
张泠月被他这专注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软,想起他们即将面临的未来,不禁有些感慨:“再过几年,你们就要去放野了。教习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放野的事情?”
几个少年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放野,是每个张家子弟成年必经的残酷考验,也是他们一直在为之准备的命运。
“说起来,你们几个好像不能同一批去放野呢……年龄对不上。”张泠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嗯,是啊。”张远山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在他们几人中,他的年龄最大,必然会最先踏上那条未知而危险的道路。
张海宴挥了挥拳头,脸上带着不服输的朝气:“就算不能一起去,我们肯定也会拿到更好的信物回来的!绝对不会给……给我们自己丢脸!”
他本想说“给你丢脸”,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慌忙改口。
张泠月看着他充满干劲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我相信你们。”
眼看着三刻钟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张泠月站起身。
她走到小官面前,他安静地坐着,仰头看着她。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柔地将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细致。
然后掌心才缓缓落下,覆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要好好的,”她的声音比春风还要柔和,“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小官没有躲闪,甚至在她掌心落下时,轻微地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诺。
张泠月最后对张远山几人挥了挥手,便抱着空了的油纸包,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甜香与温暖的小屋。
她踏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启山的命运,就像这春日里捉摸不定的风,不知最终会吹向何方。
而她,又该如何在这盘棋中,落下对自己最有利的一子?